“那是什么？”
大古忍不住指向那块悬浮的陨石。实验室的灯光随着远处怪兽引发的震动忽明忽灭，让那块石头的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真田良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陨石，眼神里混杂着厌恶、不甘，还有难以完全割舍独属于研究者的复杂情绪。
“一个危险之源。”
他的声音在仪器的低频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勃隆细胞，就是从这块石头上提取出来的。”
他看向大古，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的朋友青叶大概跟你提过吧？艾勃隆细胞能大幅度、跨越式地提升生物体的所有能力——力量、速度、再生力……但它的代价是，需要持续消耗巨量的电能维持稳定。一旦能量供给不足或中断，细胞就会反噬，最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培养舱里那些形态各异的实验生物，声音低沉下去：
“最终，宿主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彻底失去理智和形态，变成一个只懂得吞噬能量的怪物。”
大楼又是一阵明显的摇晃，天花板落下细微的灰尘。大古稳住身形，好奇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例外？”真田良介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或许在未来，随着技术的突破，我们能找到安全应用的方法。我相信那种可能性存在。但就目前为止……”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块沉默的陨石上，仿佛在凝视着所有失败的集合。
“我们对总计49个物种，3332只实验体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研究。结果……”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奇迹。它们无一例外，要么变成了怪物，被我们不得已处理掉；要么，就在细胞反噬的极端痛苦中直接死亡。无一例外。”
呜——！
外部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异响，整栋大楼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才勉强恢复稳定。那是远处怪兽持续吸收能源带来的干扰。
真田良介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所有关于这块石头和失败实验的情绪压下。
他转向大古，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效率：“好了，帮忙搬迁吧。优先转移那边的纸质资料和低温保存的样本箱。”他特意指了指陨石的方向，严肃地告诫。
“注意，绝对不要触碰那块陨石本身，操作时也小心，别被这些实验动物弄伤。万一不小心被艾勃隆细胞寄生……”
他没把话说完……
大古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开始小心翼翼地协助整理和搬运实验室里那些珍贵也极其危险的物品。
宇宙开发局的控制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江崎博士——那位穿着蓝色航天制服，眉宇刚毅、轮廓分明，气质更接近军人而非传统科学家的中年男子——正眉头紧锁，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寻找一丝可能。
“能行得通吗？”
青叶朔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那头安静汲取能源的庞然大物，以及它身上那些原本属于DCS防御系统、如今却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武器单元。
江崎博士摇了摇头，动作带着挫败感：
“DCS系统的部分远程制导武器，依赖基地的雷达和计算中心辅助，这部分模块，那东西无法直接利用。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上怪兽肩部和臂铠处那些明显经过扭曲、强化的放电单元，
“DCS还配备了用于近程防御的特高压放电武器，这部分是独立运作的，能量直接来自它吞噬的储能罐，我无法从外部远程关闭。”
“难搞啊……”青叶朔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棘手。
电能武器，强大的电流……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容一变。
………………
几个小时后，TPC远东总部，胜利队的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比控制中心更加剑拔弩张。
主屏幕上展示着宇宙开发局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那头怪兽的能量分析数据。
“——所以，我的建议是，”警务局局长吉冈哲司，这位标志性的鹰派代表，“唰”地一声合拢手中的折扇，重重敲在桌面上，声音洪亮而极具压迫感。
“利用艾勃隆细胞！让它去吸收那怪物身上的电能！”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我坚决反对！”
一位鸽派官员猛地站起身，脸色因激动而泛红，“这太荒谬了！艾勃隆细胞本身就会制造出新的怪物，难道我们要用一个怪物，去对抗另一个怪物吗？这简直是饮鸩止渴！”
吉冈局长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地扫过反对者：
“注意！根据现有的研究数据，由艾勃隆细胞催生出的怪物，其生命活动极度依赖电能维持，一旦能量枯竭就会迅速死亡！它的存在是短暂、可控的！我们只是利用它作为一个‘生物电容’，暂时中和掉目标身上的电能威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更何况，艾勃隆细胞具备高效传导电流的特性。理论上，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它作为媒介，将那些被吞噬的高纯度能源重新引导、回收回来！”
“万一失控呢？”
鸽派官员据理力争，“谁能保证这个‘生物电容’不会变成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更强大的怪物？到时候谁来负责？”
吉冈局长霍地站起，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失控？那也比我们眼睁睁看着那相当于十枚战略核弹当量的高纯度能源，在市中心被引爆要强！”
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回荡，将最残酷的取舍，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请尽快做出决定吧，诸位。”
一位参谋官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声音沉重，“距离野瑞推算的怪兽苏醒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六个小时。如果我们再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巨兽带着相当十枚核弹的能量苏醒。”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机会。
“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吉冈局长环视众人，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启动艾勃隆细胞方案，加上最严格的控制预案。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夺回能源、并避免最坏情况发生的机会。”
“总监……”一位鸽派官员面露忧色，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泽井总监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焦虑、或坚定、或犹豫的面孔，最终落在主屏幕那庞大的怪兽影像上。他的眼神依旧平和。
“我们都清楚这个选择背后的风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正如吉冈局长所言，有些风险，我们必须承担。遇事需要深思熟虑，权衡所有后果，但决断不能无限期地拖延。”
他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每犹豫一分钟，民众面临的潜在危险就增加一分。TPC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危机中做出选择，保护该保护的人。”
他看向吉冈，又看向那位忧心忡忡的官员，最终目光落在居间惠队长身上。
“开始作战吧。”
“是！”
命令被干脆利落地执行下去。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从不是空想的梦想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重量，也正因如此，他才敢于在迷雾中选定方向，并带领所有人，脚踏实地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