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衣物的干洗费用也可以包含在多人优惠套餐内,所以在结束歌唱,都被雨淋了个落汤鸡的三人在这里洗浴。
独自泡在男浴池的一之濑,正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默默估算它还需要多久才会落下,正中自己的额头。
就像小时候总幻想踩错地砖就会掉进岩浆里那样,他如今也忍不住想象自己能否帅气地躲过这“来自天花板的处刑”。
不过当脑门处的清凉唤醒发呆的一之濑时,他才发觉自己泡的时间有点久了。
换上干爽的衣物,一之濑去大厅买了瓶热牛奶,懒洋洋地坐进自助按摩椅里。
随着背部的推拿装置开始运转,他也终于有空审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但是,不后悔。
相反,心中涌动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亏欠。
被仁菜从自我封闭中拽出来后,一之濑才明晓自己是有多混蛋。
“所以,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了啊。”
“居然在这儿感怀伤秋,真不像你。”
桃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他完全没有动弹。
她绕到一之濑面前,伸手揉乱了他刚刚打理好的头发。
而桃香也很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因为被她恶作剧的一之濑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不曾言语。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在桃香犹豫着要不要捏捏一之濑的脸,看他会不会喊疼的时候,仁菜也捧着瓶热牛奶走了过来。
“全部费用都让Saku先生承担,真的好吗?”
“没事没事,今天他可是个男子汉呢~”桃香边说边在旁边的按摩椅上坐下,“再说了,我的指定演出费可不便宜。”
“换个思路,Nina之后不是还要找Saku上课吗?不如就把这当成惯例,每次上完课就让他带你来洗澡。”
“就不能教一些好的吗?别让Nina年纪轻轻就染上社会人的味道。”一之濑将凌乱的刘海拨开,“今天你好好享受就行,就当是老师给你的学费返利活动。毕竟我的课,可不便宜。”
“好,那我就来者不拒啦。”她笑起来。
“成语用错了。”一之濑从按摩椅上起身,“走吧,该回家了。”
“欸——我才刚享受到一半呢,再等一下嘛~”
但一之濑并没有惯着桃香的任性。
他牵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就把那软绵绵、香喷喷的少女揽进了自己怀里。
随后熟练地绕过她的肩,像扛醉汉一样,把双脚离地的她稳稳扛了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有和Nyamu交接呢!那我先走了,掰掰~”
仁菜走的十分痛快,看手机加打招呼全程没超过五秒,转眼就在两位大人面前跑得没影了。
“跑得真快啊,这行动力也是一流的。说不定她上了大学,真能在全国田径大赛上拿个奖。”
与一之濑的感慨不同,被扛着的桃香却朝着大厅门口伸出手,像是想挽留已经离开的仁菜。
不等桃香说什么,一之濑已经将她放了下来。
虽说脚踏实地的感觉十分甚至九分好,但桃香此刻更想醉倒在身旁人的肩膀上,这样说不定就能再蹭一晚免费住宿。
只是这个念头在冒出来后又让她既羞愧又无奈。
“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雨停了,你也该回家了。”一之濑把吉他包挂到她肩上,“说起来,你今晚住哪儿?”
“如果我说……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呢?”
“我猜也是。既然搬走了,再想搬回去……你和房东关系怎么样?平时逢年过节有送礼吗?”
“只能说……他知道有我这个人,而且还知道我活着……”
桃香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挠着侧颊。
其实在搬走时还骂了房东一顿这种事……
还是不说为妙,影响自己在一之濑眼中的形象。
“嗯,那确实麻烦了。还有,你是怎么跟搬家公司说的?你的行李现在是在转运中心,还是已经踏上了回旭川的路?”
“我选的是极速服务,应该……已经出了东京都的范围了吧?”
桃香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干脆蹲了下去。
刚刚沐浴带来的轻松,彻底被成人世界的现实压力碾碎了。
她抱住脑袋,不用猜也知道,那张脸上一定写满了痛苦。
“所以,你原本打算去Nina家里住?啧啧啧,真不愧是你。”
“搬家公司的违约金加再次雇佣花费,租金、押金和礼金……已经把我的存款全部榨干净了啊。哪里都缺钱,那我只好从生活费上拆东墙补西墙了。”
“啊啊啊,这些全都是你的错!你要给我负起责任来!”
一想到就是一之濑这个大男人不停闹别扭才让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蹲着的桃香就把痛苦再次转化为怒火。
至于她自己闹的别扭?
双标这一块。
切换成战斗脸的桃香双手扣住了想要逃跑的一之濑的肩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随后她的态度又软化下来,声音也变得格外软糯。
反正都在他面前喝醉过了,该出的丑也都出了个遍。
好,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那个,亲爱的一之濑君,小女子不才,略懂厨艺家务,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容许小女子借宿几晚。”
桃香说这些话时嘴角微微抽搐,耳朵都红透了。
不过勇气可嘉,就像在萨莉亚里豁出去点啤酒时的模样。
态度是到位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捏得这么用力。
搞得像是我强迫你说这种话一样。
一之濑静静地听着她这番别扭的告白,肩头还残留着她刚才用力的触感。
他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强装镇定的表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回应你。”
一之濑公寓下方的便利店内,靠窗的悬空桌上正躺着两张保证书。
桃香看着一之濑用店内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保证书,忍不住气笑了,但还是动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看上面写的内容吧,完全把我当成了会窃取他一切的坏蛋。
嘛,只有这样,才是那个一之濑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