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耳是又惊又怕地看着兰迪。
她趁着那两个手下攻上去的时候,才刚把自己的大斧拔出来,就看见兰迪几乎不怎么费力地处决掉她们,正抻着脖子朝自己走来。
右手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削弱她的体力,但又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温热。
啊,原来是尿啊。
她其实不是一个胆大的人,面对眼前这尊煞神,情不自禁地漏了几滴。
一只耳原本也是正经的守卫,在当初人类教国进攻时,她的领主还想着保护自己的领地,便组织了队伍固守。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鼠族的板甲可挡不住人类的枪械和子弹,只能退守进孤山,依靠鼠道与他们僵持。
一只耳就是第一波接触教国军的一员,她昏倒在战场上,还丢了一只耳朵,但好歹命还是自己的。当她醒来,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敌后,只好东躲西藏,在人类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
久攻不下的人类不得已退兵,一只耳以为自己终于能荣归故里,却只见到废墟,还被领主指控为逃兵,要处以极刑。她当然不可能认命,申辩无果后,她用牙磨断了绳索,逃出生天。
之后,她就只为自己而活了,金钱、装备、补给品,来者不拒,没有就去偷、去抢。
一只耳喘着粗气,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双面斧,朝兰迪强撑出一个笑容:
“厉害……你简直比人类还要强,当初教国军打过来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你?”
“像你这样的家伙,何必为了点破木炭拼死拼活,不如由我把你引荐给领主,前途岂不是大有可为。这可是肥差,瞧见我这身新装备了吗?这可就是领主从庄园的军械库拨出来的。”
兰迪面色有些古怪,自己明明就是人类,却被称赞比人类还强什么的……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在死亡的威胁下,这土匪头头这么快就自曝了,她们果然是领主有意安排的,目的就是阻拦村民正常交易。
“有所为,有所不为。”兰迪提起手中的剑刃,低头看着眼前摇尾乞怜的一只耳,颇为不屑地说:“你总不会觉得,事到如今还能和解吧?”
一只耳沉默地垂下头,似乎认命般的引颈受戮。
而就在兰迪将手半剑举起时,一只耳突然抬头,脸上洋溢着小人得逞的下流笑容。
她当然知道这些废话不可能让兰迪留自己一命,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一只耳猛地弹起前冲,用最后的力气握住长柄,将斧刃立在胸前。
只要不是挥击,他就没办法用小圆盾格挡开!
但这毫无意义,缺少动能的斧刃杀伤力极小,兰迪即使不去抵挡,仅靠胸甲防御也不会受伤。
兰迪右手持剑下劈,一只耳的锁子甲破裂,剑锋又在她的左臂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左手握持小圆盾,如同铁锤一般猛击一只耳的脸部,直把那顶护面盔砸凹陷进去,劈裂了一只眼珠。
可一只耳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在贴上兰迪之后,顺势张开双手箍住了他的胳膊,仅剩的独眼里闪烁着凶光。
“老二——!!!”
她扬起头,扯着嗓子怒吼道。
兰迪立刻提膝猛击死缠烂打的一只耳,一边扭过头面向远处的黑暗,不知何时压制石斛兰和瑞莱茵的箭矢已经停下,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嗖——”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象,究竟要把弓弦拉到何种地步才能实现。
而这支箭,直奔一时间动弹不得的兰迪,朝着他的脑袋就飞过去了。
在一旁车斗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下,兰迪死死盯着那只闪烁着寒光的箭矢,注意力变得无比集中,似乎时间都按下了暂停键。
手臂被箍住,不能提盾格挡;头的活动角度不够,躲也躲不开。
这一箭,似乎他是必吃不可。
……吃?
时间再度流动,兰迪眼放精光,立即侧过脸仰起头,尽可能张大嘴。箭矢飞过,精准命中了兰迪的脸,响起洞穿血肉的闷声,鲜血横流。
一只耳狂喜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这家伙头壳爆开的场景。
然后,她呆住了,独眼里瞳孔放大,不敢置信地胡乱颤抖着。
箭矢穿透了兰迪的腮帮子,竟然被他咬在了嘴里!
兰迪“咔嚓”一声咬断箭杆,啐出箭头,朝呆若木鸡的一只耳露出一个漏风的开朗笑容。
“惊喜~”
下一刻肌肉虬结,兰迪双臂一撑,挣脱了呆滞的一只耳,两手合击砸中太阳穴,回身一脚把她踢倒在地,接着迅速挥动手半剑,干净利落地将其斩首。
斗大透露飞出,黑暗中,二当家的心跳几乎在一瞬间停摆。
她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画面冲击力之大,让她握弓的手都禁不住一抖。
紧接着,她看到老大一只耳的头颅滚落在地,那死不瞑目的独眼仿佛还在瞪着自己。
恐惧像冰冷的荆棘,瞬间缠绕上了她的脊梁。
“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老二心中狂吼,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老大拼上性命创造的机会,换来的只是对方脸颊上一个血洞!
什么压制,什么牵制,什么战术,在这家伙面前全都成了笑话。那两个被自己压制在树林的家伙?管她们去死!
二当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狱!
她猛地转身,连掉在地上的备用箭囊都顾不上了,一头扎进后方更深的黑暗林地里。树枝刮擦着她的皮甲,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她听来却像是那红发恶魔追击的脚步。
“别追我!别追我!”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连滚带爬,只想离那个火光冲天的杀戮场越远越好。
老大死了,手下也死光了,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猎物。她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条丧家之犬!
随后,赤红色的光芒猛然刺穿进来!
飞跃过来的兰迪带着点点火星,扎在地里的脚步跑出了残影,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心如死灰的二当家。
“不跑了?”兰迪带着满嘴鲜血笑道,“你家老大还等你给她收尸呢。”
二当家脚一软,当即扔掉手里的长弓和短剑,就要跪下求饶,可一道寒芒闪过,惊恐的表情就永远凝固在她的脸上。
兰迪甩了甩剑上粘稠的血迹,脸颊被箭矢穿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全咯。
嘴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箭杆的碎屑,他“呸”地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抹去脸上蜿蜒的血痕,转过身向瑞莱茵的方向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