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安威斯坦的冷却时间刚一结束,第三波战斗就骤然打响。武捷毫不犹豫地给自己颈动脉又扎了一针抑制剂,然后再次和克莱丽娅打成一团。克莱丽娅的战斗直觉异常敏锐,很快就从武捷的招式中领会到了他的意图——这个B想跑。
她立刻意识到,护送任务已经彻底失败,武捷的同伙恐怕早就带着心脏逃之夭夭。想通这一点,克莱丽娅果断放弃了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十手与铁扇的配合回归到“一角流”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质:压制与擒拿!事已至此,就算保不住车队,至少得把罪魁祸首留在这里。
可一心想脱身的武捷,根本不是她能轻易拦住的。武捷的挣扎让她难以招架。克莱丽娅从出生到现在,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于是她怒喷武捷:“你他妈是蟑螂变的吗?为什么这么难缠!”
“我说了,我需要那些活体心脏!北区来的孩子们需要这个救命!”
就这一句话,武捷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有良心。
多么讽刺,有良心在夜之城,是他妈的弱点,这和2025年有个毛线的不同?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克莱丽娅瞬间抓住这个弱点:“这就是你抢劫其他病人心脏的理由吗?用一帮人的不幸去填补另一帮人的不幸?”
武捷的防御被这句话直接撕开了一道漏洞,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夜氏医院里那个虚弱小女孩的身影。克莱丽娅清晰地感觉到,武捷的力量松懈了一分。她想到会有效果,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果。克莱丽娅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大猩猩手臂的输出功率,决定乘胜追击,把武捷留在这里。
“应……应该不会吧?大公司都有备货……城里那些看得起病的,总不至于太穷……大不了,再买一个……”武捷的声音断断续续,与其说是在说服克莱丽娅,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他的犹豫暴露了致命破绽。克莱丽娅抓住机会,猛地扑了上去,十手前端的小枝卡死武捷的手腕关节,同时整个人欺身而上,利用大猩猩手臂赋予的绝对力量,将武捷的双臂狠狠反剪到背后。义体再怎么强大,也需要通过关节发力,任凭武捷如何发力,都难以挣脱分毫。
“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但好事不是这么做的。放弃吧,把心脏交出来。” 克莱丽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以NCPD警督的名义保证,只要没有实质损失,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公司那边也不会深究。”
武捷的眼前交替浮现出两个画面:夜氏医院里小珍妮希冀的脸庞,和新闻里北区贫民窟那些倒在泥泞中等死的孩子。一边是无辜的个体,一边是一群绝望的弱势群体,他怎么选都有错。
“抱歉,警官……”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或许我们谁都没资格判定谁的生命更高贵……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武捷心里满是惭愧,可他同样不想死,相信NCPD的名誉?呵呵。他猛地将斯安威斯坦的功率推至理论极限,同时,前臂皮下护甲下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咔嚓” 声。隐藏的螳螂刀从小臂外侧弹射而出,撞开了压制他手腕的十手。
克莱丽娅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还藏着这一手!
而这一次,轮到武捷抓住克莱丽娅的破绽,他身体一弹,空翻着跃向空中,同时激活光学迷彩。在过载的斯安威斯坦驱动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扭曲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中快速远去。克莱丽娅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荒原的尽头,连追都追不上。
另一边,那些被撞成废铁的警车里,几个灰头土脸的警察终于挣扎着爬了出来。杰米凑到克莱丽娅身边,望着武捷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问:“警督…… 真就这么放他跑了?”
克莱丽娅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收起铁扇:“不然呢?他的斯安威斯坦比我快,我拦不住,要不你去试试?”
结果这个小警察的脑袋摇的像是一个拨浪鼓:“别了,NCPD可没给我买保险,就那点抚恤金还不够我家小子造一个月呢。”
“那就把命留着,”克莱丽娅用铁扇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少想着给公司卖命。”
说完,她不再理会下属,转身走向那堆曾经是警车的金属废墟,掏出对讲机,语气平静地呼叫拖车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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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武捷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沃森区。现在你要问武捷什么心情,那肯定是后悔,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嘴欠说了句“不用接我”。结果这帮人真就走得干干净净,连辆车都没留给他。
“武捷,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休伊看到他,咧着嘴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熊抱。
武捷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见状毫不客气,抬脚就踹了过去:“你大爷的休伊!开车接我一下能死啊?老子他妈腿儿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才摸回来!”
休伊被踹得一个趔趄,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挠了挠脸:“不是……不是你自己说‘不用接你’的吗?”
“我说不用接你就真不接?”武捷气得跳脚,“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他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休伊也火了,梗着脖子吼回来:“那是老子不想打吗?!老子给你打了八百遍,全他妈提示你欠费停机!根本打不通!”
武捷一下子就萎了……你要是这么说,这个责任……可能……也许……没准……
行吧,这个锅就是他自己的。
休伊看他那怂样,也没再计较,开始讲述武捷被克莱丽娅缠住之后发生的事情:
罗格在圣多明戈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早就备好了一辆一模一样的比蒙卡车。他们以最快速度把抢来的心脏全部转移到罗格的车上后,就引爆了预先埋设的炸药。剧烈的爆炸不仅彻底摧毁了罐装组织银行的原装卡车,连带着把那座工厂也炸上了天,彻底毁尸灭迹的那种。
接着,罗格动用了她在夜之城深耕多年的人脉,与当地一些“能沟通”的NCPD达成了交易,让他们对一些试图穿越封锁线前往沃森区的贫民孩子“视而不见”。
在沃森区边缘一栋废弃的摩天大楼里,罗格早已秘密布置好了十几个临时手术室。夜之城里但凡有点良心、技术又过得去的义体医生,几乎都被她“请”来了——老维、查尔斯、罗伯特、卡西乌斯……这些响当当的名字都出现在了这里。甚至因为人手实在紧张,罗格还找来了几位“恰好”在夜之城“旅游”的医生。其中一位叫布兰卡的女医生,技术精湛得连老维都啧啧称奇,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说到这儿,休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但这已经是罗格能做到的极限了。北区这片地,荒坂公司不可能放手。我们抢来的心脏……根本不够救下所有人。连孩子们也只能救一小部分。那些生在贫民窟的……最后也只能死在那里。夜之城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休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武捷的脸色。他亲眼看着武捷为这事拼上了命,结果却只能救下来一小部分,他怕这小子想不开。
武捷死死咬着牙,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关系,大不了再他妈抢一次!”
这时,刚做完一台手术、正走出来抽烟喘口气的老维,刚好听见了武捷这句“豪言壮语”。
“省省吧,小子。你能成这一次,已经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别指望公司短时间内会在同样的事情上栽两次次跟头。”老维吐出一口烟圈,道出了一个无情的事实。
武捷心里其实也明白。一卡车心脏,撑死也就一千来颗。而北区等着换心救命的孩子,少说也有五千。道理都懂,可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却怎么也散不掉。为了让自己别因为钻牛角尖疯掉,所以他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先和老维谈谈他坑自己的事情。
“老维头,让你坑我,这下你也跑不掉了吧?”
老维一脸懵逼:你小子别血口喷人。”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把我的电话号码给萨米那伙人的?” 武捷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破绽。
可老维的茫然是货真价实的,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我吃饱了撑的给他们你电话?你小子是不是得罪人了自己不知道?”
武捷心里咯噔一下:坑他的另有其人。
所以到底是谁呢?除了老维之外,还能同时和自己与萨米产生联系,武捷思来想去,也只能想起来一个已经在监狱里变成残废的多米尼克,但他要是有着良心也就不会进监狱了。
本想转移话题喘口气,结果却撞上了更深的谜团。武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烦躁感更甚。就在武捷被这团乱麻搅得头昏脑涨之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响起的却是萨米的声音:
“是……武捷先生吗?”
武捷刚想回应,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段提前录好的语音:
“当您听到这段录音时……我们大概已经不在了。毕竟,我们自己也是确诊患者,当时听说您为了我们的孩子,竟然去打劫了公司,我们真的真的吓坏了,也……总之,虽然很不负责任,但那些孩子就拜托您了……”
武捷本能的觉得不对劲,明明自己昨天才出发的,怎么萨米知道的那么快?
但还不等他深入思考,录音里的声音就切换了,变成了那个曾骂武捷是“魔鬼”的男人:
“对不起,武捷先生,是我错了。您救了我们,我却那样冒犯您,大概这就是报应吧。对救命恩人出言不逊,所以现在要死了……死之前,我只想让您知道,我有多后悔……希望上帝能允许我来世报答您的恩情……”
电话录音持续播放着,足足二十分钟。当初武捷救下的那群贫民,几乎每个人都留下了自己的声音。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个让武捷非常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响起来了。
“怎么样,大英雄,有什么感慨?”
武捷听了这个声音后鸡皮疙瘩直接立了起来:“好久不见了,J先生。”
“我就说你早晚会心甘情愿地来到夜之城。”
“所以就是你利用了萨米?”
“只是因势利导罢了”J先生轻描淡写地回应。
两人的对话风马牛不相及,但神奇的是,彼此都能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一段沉默过后,J先生继续开口:“在你抢回来的那辆车里,我还给你留了一点点小礼物,就当是你搬到夜之城的乔迁礼了。”
武捷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礼物,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你到底是谁!”
“我是J。” 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希望下次通话的时候,你能有个好心情。”
说完对方将电话水灵灵地挂断了,甚至没给武捷说第二句话的时间。
武捷刚想发作,几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到了他面前。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污渍,眼神里却满是纯粹的感激和一丝敬畏。
“那个…… 请问…… 您是武捷先生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是我。有什么事?” 武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压下了心里的烦躁。
“罗格奶奶说是您救了我们……”孩子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敬畏,“所以我们,就想亲自过来……谢谢您……”
武捷愣住了。他看着孩子们清澈眼眸里那份毫无杂质的感激,脸上紧绷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
“如果想谢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那就好好活下去。因为…… 我是用其他人的命,换来了你们的命。”
“嗯!” 孩子们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们知道!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大家的期望!”
孩子们显然以为,武捷指的是那些在行动中不幸牺牲的佣兵。但只有武捷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此刻正想着夜氏医院里那个还在等着心脏的小珍妮。
“我们谁都没有权力决定谁的生命是更高贵的……妈的,我也学会了说那些漂亮的混账话了。”
老维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怎样?心里那口气……顺了点没?”
武捷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不过他觉得自己学会抽烟,大概只是时间问题了:“你是想说,我做的事情都是有价值的,是吗?”
“不,我只是想说你这次玩的太大了,等着变成夜之城的传奇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