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首悲伤的音乐。
闹钟的声音并不刺耳,却总能让人眉头一皱,黑川创平早已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将那恼人的声音停掉,而是蹙眉茫然望着天花板,忍受着每天伴随他起床准时准点出现的偏头痛症状。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感觉从记事时候开始就伴随着他的身体,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父母消失了,家不见了,只有头痛始终跟着他,怎么都甩不脱。
“……”
黑川将闹钟摁停,坐起身来雕塑般望着灰白色的墙壁,过了许久才幽幽出声。
“不想上学啊。”
为什么这个国家是一个会强制未成年人上学的封建社会啊,人道主义呢?人权不是所有人都传颂称赞的真理吗?怎么对青少年就不管用了。
“唉…欸…”
黑川哀声叹息,觉得自己被国家和社会针对了。
不想上学的主要原因是没钱。
父母留下的钱只有一点点,可是上学要钱,坐电车要钱,甚至在学校食堂吃饭也要钱,如此坐吃山空了一整个国中三年,黑川那点微不足道的积蓄早就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我要去卖身了。”
黑川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长相,觉得真去卖的话,应该也卖不到钱。
苍白的像是死了三天的脸,透着一股在水里浸泡过的潮湿感,身材单薄的像一张纸,摇摇晃晃的营养不良,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吹倒…没有人愿意给他送钱的。
一个字来形容是丧,两个字是阴沉,三个字就是御宅族。
霓虹学生里地位的最底层,然后这样的底层黑川在国中已经待了三年,而现在将无缝衔接到高中三年。
拜这形象所赐,黑川在国中三年一共交到了零个朋友,也因此今天明明是开学的日子,但却没有一个以前的国中同学发消息过来祝福新学期,只有闹钟声响起来。
恐怕他们都忘了有自己这个同班同学了。
【人生已经失去希望】
黑川穿上校服,这次没有对着镜子看自己,而是直接踏出了房门。
可即使如此,也还是要去上学。
房门打开,少年走出屋,夏日的光从上放投下,想蒸干所有阴霾和潮湿。
黑川伸手挡住头顶的刺目阳光,沿着路边往人潮汹涌的电车站走过去。
……
私立银杏学园的门口人来人往,学生结伴欢笑,青春洋溢,而此时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可疑人物正在从路的边沿向着学校逼近。
这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目标是污染原本纯洁的校园。
“差点死掉了…”
黑川扶着墙靠近学校铁门口,整张脸白到让人觉得失血的程度,气息更是若有若无。
每次上学对他来说都算是一种折磨,霓虹的电车站人又多声音又大,电车里更是拥挤的像是罐装好的沙丁鱼罐头,被挤了两下后黑川的偏头痛就开始犯了。
又闷又热的环境下,古怪的气味,噪音,加上若隐若现的头痛,这些不适感夹杂在一起,一直要持续到电车到站为止。
“呼~”
黑川长长喘息,抬头看了眼高中学校厚实的铁门,往里面深入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便能看到学校的主教学楼,楼门口有人快步进进出出,就像蜂巢中辛勤的工蜂。
这是美好的青春殿堂,可是跟他的关系却只有一点点。
“……”
黑川又开始幻想了,他的运动成绩很差,体力从刚才坐电车的惨象就可见一斑,学力比运动力更是差了好几个档次,所以唯一值得撑到的,就是自诩超乎寻常人的想象力了。
黑川想象着,想象着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将整个学校炸上天,这样自己就不用上学,也不用打工,可以抱着父母留下来的那点钱躺平很久。
可惜这只是幻想时间。
上学第一步,先看一下自己分到哪个班级。
黑川来到教学楼门口地告示牌处,此时告示牌满满当当全是人,毛毛躁躁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入学的新生,相比之下黑川沉着冷酷,平静不语,一看就是成熟的前辈学长。
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踮起脚也看不到告示牌上的字,除了在人群后面等还能做什么。
一直等到人走散了不少,黑川才从告示牌上看到了“黑川创平”四个字,在黑色油笔所写的B字的下方。
“一年B班吗?”
黑川创平喃喃地说了一句,便毫不犹豫地朝教学楼上方走去。
而在他看完告示牌离开后,一个行踪鬼祟,裙子下面穿运动裤,审美穿搭十分奇特的可疑人士接替了他的位置,努力垫脚抬头朝告示牌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一年B班。”
……
“那个…黑川创平,16岁。”
“爱好的话…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希望大家今后多多关照。”
黑川站在台上,干涩地来了段自我介绍,三言两语下来便让原本有些喧闹气氛热烈的教室显得有些冷。
“好的,黑川同学,你下去吧。”
中年老师推了下眼镜:“靠窗户倒数最后一排的位置,你就坐那边好了。”
“好的。”
黑川下了台,余光观察着周围看过来的奇异眼神,心中落寞。
果然我天生就有让气氛消失的能力。
这是我的天赋能力—冷场领域!
因为国中时期的同学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黑川不由得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下雨的秋天,因为暴雨的缘故班里的气氛很热烈,小孩子都是这样,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兴高采烈。
而这个时候,我们的主角黑川大人推门进入了屋子,他是从外面的小卖部买了面包,然后淋雨回来的,所以全身上下有些湿漉漉的,发帘刘海被打湿粘在额头上,让他有些不舒服,也看不清前方,再加上突然出现的偏头痛,一个不小心就走到了几个国中现充的聊天范围内。
近乎一瞬间,仿佛魔法一样,几个人停止了说话,然后彼此尴尬地互望一眼,就各回各自的座位了。
在霓虹,或者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学校,12~17岁学生往往有一种幼稚的心理,不愿意在同龄人面前示弱,简而言之就是不想丢面子,甚至为此产生冲突也是常有的是,很多霸凌事件的导火索就是这个。
而黑川大人就是这样特别,仅仅是出现就能轻而易举地毁灭一群现充国中生聊天气氛,甚至连个场面话都没说就散开了。
从那天开始,黑川在私底下就多了个外号—冷场怪,班里的人都认为他有天生让人冷场的超能力,并且将这件事传遍整个年级。
“……”
黑川放弃那些不堪的回忆,坐在属于自己靠窗户位置的王者之位,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因为刚才看告示牌比较慢,所以来班级也比较慢,所以他来的时候座位已经没几个了,只剩下三个座位。
巧了,这三个位置正好就是,他的前面,他的左边,他的斜上方。
也就是说,他正好被三个空位隔离在了班级集体之外。
什么啊这是,冷场领域进化了吗,什么时候变成无尘之地了,能潜移默化地让周围人远离自己一个单位的距离。
看来高中三年也是一如往昔。
黑川一只手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望着窗户,夏日的风缓缓吹在身上,他神色淡漠仿佛置身于这个空间之外。
“爱好的话,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希望今后大家多多关照。”
不是?谁在抄袭我的自我介绍?
黑川一脸迷惑地朝讲台上看去,只见粉红色头发,穿搭十分古怪的少女站在讲台上,结结巴巴地做了一段自我介绍,声音含糊的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听清。
欸?还有新生啊。
虽然只比她早到教室一分钟,但黑川已经自诩班级老人了,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不礼貌的眼神上下观察对方。
“好的,后藤同学。”
老师用跟刚才一般无二的语气道:“你去靠窗户那一列倒数第二的座位吧。”
到我前面来了。
黑川只觉得属于自己的领域被莫名出现的人侵犯,心情有些局促而异样。
“好的。”
名为后藤一里的少女轻声应到,然后便背着书包朝这边走来,跟刚才黑川下来一样,周围的同学也在对她行注目礼,但不同的是,同学们在看后藤的眼神,都是充满善意,好奇的,探究的,跟看黑川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黑川知道这份区别的原因:因为这位少女长的很可爱。
所以说这个颜控的社会已经恶堕了,每个人都第一时间关注另一个人的长相,而像自己拥有着圣女般纯洁心灵的人,却被排斥于众人之外,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黑川看着后藤一里在自己前面的位置坐下来,并没有生出跟这个美少女打招呼,伺机发生一场美好邂逅的想法。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黑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自知之明的那个。
“……”
黑川突然皱紧了眉头,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般干涩,发不出声音,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握紧成拳。
好痛…
偏头痛在脑中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黑川深呼吸了一下,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而在他所看方向的墙壁处,有透明的东西正在钻出来。
“看得见?”
“看的见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