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贤者感觉自己正站在真理的大门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窥见万机之神智慧的冰山一角。
就此时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体内”传来。
那是一种……痒。
从他那由陶瓷合金机械脊柱传来的骚动。
“杂讯干扰……”瓦莱图乌斯试图将这种感觉归结为生物脑残留的错误信号。他启动了内置的净化协议清除这种幻觉。
但那份骚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那被神圣机械所取代的躯壳之内，苏醒过来。
瓦莱图乌斯终于从对神迹的沉迷中抽离出来。他那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第一次离开了数据屏幕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那身躯表面上，一些如同霉菌般的斑点正浮现出来。
它们在生长。
瓦莱图乌斯伸出他那由多节金属构成的机械手指触碰了一下其中一个斑点。
没有金属的坚硬，而是柔软又带着弹性的触感。
是血肉。
“不……不可能……血肉是脆弱的……是必须被净化的……亵渎！这是亵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他已经遗忘了近百年的声音。
咕噜……
那是有机体饥饿时，生物胃蠕动时的鸣叫。
饥饿。
一种被他视为原始低效的生物本能。
紧接着是干渴，他感觉到自己的发声单元正在被一条湿滑的舌头所占据，喉咙里像是在燃烧。
他想要呼吸，他那脆弱的肺叶不堪重负。
“咳……咳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机械臂，那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松弛的皮肤。皮肤上甚至出现了几块代表衰老的褐色斑点。
老人斑。
他由钙质构成的脆弱关节，在支撑他那沉重的机械躯干时发出了嘎吱作响的声音。他那与逻辑引擎直接相连的大脑，正在被一团低效的生物质所侵蚀，那些曾经清晰无比的数据流，此刻变得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
他回到了自己还是一个完整有机体的时候。那个会生病，会衰老，会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凡人。
“不……不！！！”
瓦莱图乌斯发出了恐惧的喊声，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由声带震动发出的。
“赞美……赞美万机之神！血肉是脆弱的！血肉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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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格塔伦在昏迷中醒来，他看见自己处在舰船的军械库里，他的记忆非常模糊，只记得自己是在一场战斗之中。他甚至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枪炮声。
该死，自己一定是在和敌人作战时大脑受伤了。
但不管怎样，作为帝皇忠实的仆人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格塔伦拿起通讯器大声呼叫:“情况怎么样！敌人在哪里？”
“收到，我们在三号走廊遭遇了异形。它……它看起来像你，政委大人。”通讯器里传来应答。
他冲出军械库，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他朝着枪声跑去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他的手下士兵们。他们全都背对着他，向走廊深处的一个阴影开火。
“我在这里！那只异形呢？”格塔伦大喊。
士兵们同时转过身，他们面对格塔伦时，脸上没有平时里的敬畏，只有敌意。他们手中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格塔伦。
“目标已确认。”一位军官冰冷道“它在模仿政委的声音。开火。”
光束撕裂了他的身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在枪火下扭曲、变形，长出黑色的甲壳和多余的关节。
他想大喊“停下！是我！”。但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阵刺耳的非人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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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希再次从舷窗向外望去时，卡戎星系那熟悉的星点已经消失不见，只见到一片黑暗。
“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三次长距离跃迁，父亲大人。”灰风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目前位于卡戎星系外约三百光年的无人星域。正在进行舰体自检和能量补充，预计十天后可进行下一次跃迁。”
这里那种布满控制台，闪烁着无数指示灯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装修极简的豪华太空观景台。巨大的全景舷窗占据了整个前方视野，提供了270度的壮丽星景。
这哪里是战舰舰桥，这分明是顶级富豪的太空游轮套房。
“父亲大人，您的午餐准备好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洛希回头，看到一名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银发少女，正端着一个托盘向他走来。
洛希认得她，或者说，她们。这是灰风从厄里卡……不，从爱丽舍带来的幽灵陆军单元。只不过被设计成了年轻貌美的少女外形。
“放那儿吧。”洛希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女仆单元无声地走上前，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摆好。随后，她便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与其他几位姿态表情、甚至微笑弧度都一模一样的姐妹们站在一起待命。
洛希看着桌上那份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随时准备满足他任何需求的幽灵女仆，再望向窗外那壮丽的星河，忍不住叹了口气。
“灰风啊……”
“我在，您对午餐不满意吗？或者您觉得幽灵女仆单元的服务不够周到？”
“不，恰恰相反，是太周到了。”洛希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合成肉排，无奈地说道“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圈养起来的废物。不用处理政务，不用思考阴谋。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星星……这种安详到无所事事的日子，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感觉自己像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种完全放松的状态，最有利于您在长期星际航行中保持身心健康。”灰风一本正经地回答，“您之前积累了太多的精神压力，现在是必要的维护保养阶段。”
“谢谢你对我的维护保养”洛希说了一句，将肉排送进嘴里，味道出奇的好。
就这样，在灰风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洛希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