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啊,先前爷爷将先贤的一句话奉为圭臬,你可记得是什么吗?”
妹妹卢茵生性好静,可以抱着她那本草药学大辞典一整天而不松手,听到兄长的问题,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兄啊,爷爷引用先贤的话语不止一句,我并不知道你指向何处。”
“可我才十三岁啊!你们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洛特食堂工房给孩子们开设的课堂没有分班的条件,所以无分年龄,大家上的都是相同的课程,但课程都是从零基础开始教学,而孩子们天赋普遍颇好且先前有所基础,所以也都能跟上学业的进度。
兰卡被书本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吓得脸白,莫烨却是大咧咧摊手表示,“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放心,点亮顶轮的猎人在学习上将是战无不胜的。”却没说自己当年初入门学的是统计学,且学习起初是何等的狼狈。
“用你我能听懂的话说,导数是函数在某一点上的瞬时变化率,求导就是用数学公式作为工具,求取函数《变化趋势》的方法。”
卢夏打了个呵欠后说道,“大师兄你不是点亮了腹轮和顶轮,能够将直觉引发情绪变化作为指标,间接预测未来走向吗?那如果说你的命运是波动向上的函数,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顺逆禄忌的状态,预见未来时的情绪感受是瞬时变化率,直觉是感受瞬时变化率进而预测未来的工具,那么你每一次对未来的预见,便是一次对命运的求导——算出趋势便能预判后续发展,从而规划全局,这也就是求导的意义所在,这样类比能理解了吗?”
“这样类比的话,那可能还是高等数学简单一些。”听到这里,卢茵抬起头来,说道,“毕竟数字是可见的,但藏于物质暗面中的情绪与直觉,并不可用寻常实验法进行观测。说出就算是笨蛋也该能十四岁学会微积分的贤者,他终其一生也没能通过数学与实验完全搞明白内修与气力,直觉与命运,研究成果也被信奉他的时代所否认。”
兰卡苦笑起来,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微分求导用的数学工具摆在眼前,便如同魁梧壮硕的魔物横亘在猎人前路上,路过的贤者却是将其视为启蒙少年用的家养宠物,信手一枪便可以将之灭杀。而即便如此强大的贤者,在探寻这方世界真理的道路上依然磕磕绊绊,不为他人所理解。
弱小如自己,连眼前的小师弟小师妹都弗如甚远,这样一个学微分都千难万阻的弱者,又该怎样在这方复杂到不可描述的天地中求存在呢?
“人生有限,而智慧无穷,用有限的人生去求取无限的智慧,最终只会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沼。明知如此而依然如此,只会让人越陷越深——而这也是天空时代陨灭的根本原因。”
兰卡愕然,回过头时却看到老人只留下背影,跟随着引路的花萝离开,继续前往目的地。
而李度不一样,此前作为无齿枭团队的一员参与糕饼厂的防御,和厂内的墨霜人多有接触,无齿枭风紧扯呼之后双方也无特别大的矛盾,但碍于无齿枭雇佣其他猎人曾试图对比斯万自由领的“小公主”崔西雅不利,其未婚夫韦隆吊在两个客人身后,严密监视其活动。
李度不吭声突然来到兰卡背后,韦隆下意识险些拔出铳剑,所幸目前那柄神器锁在宿舍里,拔了个空,这才没有引发流血事件。而鉴于有人监听,老人不好多做说明,只得笑而不语,除了同为狼派,自然而生的亲切感外,一老一少之间目前多了一份别样的缘分。
花萝将古兹和李度接引进食堂,两个猎人便看到穿着厨裙的大小女孩左右来回,各处忙碌,摘菜、切肉、揉面、炖汤、掌勺、炊饭,每个姑娘都各司其职,在群体协作中分摊着大家庭的后勤职责,而桌面上都还摆放着没来得及合页的语言学课本。
人群最中央,脸上带着可怖伤痕的女郎将长戴的月蔷薇头饰收起,盘好头发兜进厨师帽中,在一众女孩惴惴不安的视线中用勺子舀起散着锅气的热食,手掌落在勺子下方承接,送入嘴中轻轻咀嚼品尝。
“不过有些地方还需要改进一下。”作为大家庭的主母,沫梨对刚刚自己坐在餐桌上,等候菜品上桌期间观察到的缺憾发表建议,“小鹃,不需要反反复复打开盖子查看米饭是否熟透,火力调好后只要到时打开就好。槿柔,紫菜蛋花汤下蛋液时有些太过着急了,虞香,桃酥和面真没必要加入那么多的糖粉……”
“咳咳。”眼瞅着沫梨将对所有女孩都提出建议,花萝适时轻咳两声,说道,“姐姐,两个客人带到了。”
帅气的猎人大姐姐来到,在影谕租界承蒙她救助的女孩顿时高兴地围了上去,曾经深陷绝境而得到救赎的记忆深刻烙印在脑海中并构成回路,此刻回路得到激活,她们表现得格外开心,“古兹姐姐你来啦!”
古兹觉知到了一些女孩对自己这身猎人装束的憧憬,毕竟就是穿着这样衣服的一群女人将她们救出险地。但如果拥有选择的机会,古兹更愿意像沫梨现如今一样褪去戎装,在厨房里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
“嘿。”古兹嘿然一笑,确认眼下时间点,在外忙碌的道士总会回到糕饼厂吃过午饭后再行外出,正好是和他偶遇的好时机。
“嘿!我和师傅一起回来咯!”苑愚双臂摆作飞机形状,兴致冲冲进入食堂,“各位姐姐妹妹想我了没?”
兰卡被留在糕饼厂里恶补功课,莫烨改换助手协行外出,他本人需要负责配置伤药,调理伤患的身体,而助手则需要在炼金师协会的自助餐区域负责招待报童的代表,取用今日份报童们采集来的各路线索。
将小本子递交给苑愚,年幼的报童便开始把玩手指而不敢张望,初入上等人进出的场所让他感到局促不安,不过在吃过苑愚取来的鲜奶冰淇淋,并听说炼金师的客人可以在此随意用餐后,报童便遗忘所有自卑,取用食物的餐盘堆满桌面,大快朵颐而不歇。
周围有炼金师在品鉴早茶,涵养深厚对此粗鲁行仪视若无睹,侍者在反复确认两个小孩确实是注册炼金师的学徒及其客人后便也不再过问,默默补充报童取用频率最高的食物。
“慢点吃,你我双方达成合作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为助手的学徒归来,炼金师自然也不远了,苑愚说师傅嫌弃自己一身炉火与草药混合的气味,正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一把脸,古兹心安,正组织着请动道士出山的说辞,便听到门外传入恐惧的呼唤。
“道士先生!还请救救我家先生吧!”
“这是……”花萝皱眉道,“这是炼金师林沃锡妻子,安妮的声音吧?”
莫烨双手扒着门框探头进来,还没来得及和两个客人打招呼,便对沫梨直言道,“林沃锡炼金师的府邸招了邪魔,我去简单处理一下。我和兰卡的饭菜都放锅里热好哈!”
青年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后传来他的呼喊声,“出发了,兰卡!”
室内,古兹和李度面面相觑,女猎人低声询问工房的主母道,“他这究竟是有多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