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卡里乌斯解放宝具后那如同太阳陨落般的骇人威势,三名死神禁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那冰冷无情的眼眸中,首次映出了炽烈的金光。没有交流,没有犹豫,三人瞬间以三角阵型紧密靠拢,将手中的漆黑重盾猛地顿在地上!
“铿!铿!铿!”
三面巨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漆黑壁垒。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从盾牌上、从他们甲胄的缝隙中汹涌而出,不再是简单的防护,而是在他们面前疯狂凝聚、塑形!
空气中响起无数亡魂的哀嚎与低语,冰冷刺骨的冥府之风凭空卷起。在那翻涌的死亡能量中央,一座巨大、古朴、缠绕着锁链与诅咒符文的幽暗门扉虚影骤然显现!那门扉仿佛通往永恒的虚无,散发着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对寒意——正是冥府之门的投影!
象征着极致生命与光辉的“日冕之光”,与代表着终极死亡与沉寂的“冥府之门”,两种截然相反、彼此克制的至高力量,在这埃及王宫的大殿之上,悍然对撞!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一刻,仿佛太阳的核心与冥河的最深处发生了碰撞!
极致的光明与极致的黑暗相互吞噬、湮灭!刺目的金色光芒与吞噬光线的幽暗死气疯狂交织、拉扯,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风暴!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以对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呃啊!”
“快躲开!”
离得稍近的桌椅、装饰、甚至来不及后退的士兵,都在接触到这冲击波的瞬间被撕碎、掀飞!大臣和使者们惊恐地匍匐在地,或寻找掩体,生怕被这神魔般的力量余波碾为齑粉。比非图在图斯的舍身护卫下依旧被逼得后退数步,他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能量爆发的中心,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奈菲尔塔利更是被强光刺得闭上了眼,只感到一股灼热与冰寒交替的狂风从身上席卷而过。
整个大殿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簌簌落下灰尘,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光芒与死气的纠缠持续了数息,最终,那冥府之门的虚影在无尽的光辉冲刷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如同万千玻璃碎裂般的哀鸣,骤然崩散!三名死神禁卫如遭重击,连同他们的黑色巨盾一起,被狂暴的能量狠狠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和廊柱上,狼首头盔碎裂,生死不知。
而爆发的中心,只剩下一片被灼热与冲击肆虐过的狼藉,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杂着焦糊味与奇异光辉的烟雾,如同厚重的帷幕,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捂着口鼻,等待着烟雾散去的结果。
塞提一世脸色铁青,在亲卫的保护下,目光阴鸷地盯着那片区域。
终于,在王宫侍从战战兢兢地扇动下,弥漫的烟雾缓缓散开。
那里,原本站立着黄金面具人,此刻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个被高温熔蚀出的、边缘呈现结晶化的浅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金色光粒和刺鼻的焦味。
马卡里乌斯,连同他此行的目标——赫梯第十七公主马特浩倪洁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惊魂未定的众人,以及法老塞提一世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和比非图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
炙热的太阳高悬于无垠的沙海之上,如同巨大的熔炉,毫不留情地倾泻着光与热。沙粒滚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不定。在这片金色的死亡之海中,两个渺小的身影正艰难地跋涉。
马卡里乌斯依旧身披那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黄金面具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沙漠的酷热似乎对他影响甚微,他的步伐稳健而均匀,呼吸平稳,这是太阳裔对光与热天然的亲和与抵抗。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马特浩倪洁茹就远没有这般从容了。她早已脱去了被俘时那身服饰,换上了马卡里乌斯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更适合行动的普通亚麻衣服,但依旧难耐这极致的干旱与炎热。
汗水不断从她额角、脖颈渗出,迅速浸湿了粗糙的布料,又在沙漠干热的风中很快蒸发,带走体内宝贵的水分。她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她强忍着不适,紧紧跟着前方那个沉默而强大的身影,这是她逃离牢笼的唯一希望。
沉默行进了许久,马特浩倪洁茹终于鼓起勇气,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
“大人……您……您是太阳裔,对吗?”
“嗯。” 前方传来一个简短而低沉的回应,算是确认。
得到回应,马特浩倪洁茹似乎多了几分勇气,她加快几步,尽量与马卡里乌斯并肩而行,尽管这让她更加气喘吁吁:“我……我能问一下……究竟是谁,委托您来救我的吗?” 她美丽的黑眸中带着一丝期盼,小心翼翼地猜测,“是……是我的父王吗?赫梯的国王?”
马卡里乌斯脚步未停,黄金面具转向她,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让人无法窥探其想法。他反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我说……是那个原本要娶你做偏妃的埃及摄政王子,比非图,派我来救你的,你信吗?”
马特浩倪洁茹明显愣住了,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但出乎马卡里乌斯意料的是,她仅仅迟疑了片刻,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我信。”
这下轮到马卡里乌斯有些意外了,面具下的眉头微微挑起:“哦?为什么?你不觉得我可能是在骗你?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复杂的圈套?”
马特浩倪洁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滑落到下颌的汗珠,认真地看着他(尽管只能看到面具):“因为……我相信您,大人。”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又自嘲的红晕,“而且,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除了一个‘赫梯公主’的虚名,我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已经成为祖国的耻辱。我身上唯一还有价值的,或许……就只有我这个人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夹杂着些许异样情绪的羞涩,几乎是嗫嚅着说道:“如果……如果是您想要的话……我……我愿意的。”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马卡里乌斯,耳根都红透了。在她看来,这位神秘强大的救命恩人,或许有所图谋,而她自己,似乎也拿不出别的筹码了。
“……” 马卡里乌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脚踩在沙子上发出的“沙沙”声。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语气回答:
“这……还是算了吧。”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马特浩倪洁茹,虽然隔着面具,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严肃。“身为太阳圣殿的禁卫,在未失去这一身份与祝福之前,我们必须保持身心的纯粹,尤其不能与异性发生逾越的关系。这是戒律,否则……体内的太阳之力会变得驳杂不纯,导致实力衰退。” 他解释得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委婉,仿佛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马特浩倪洁茹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瞬间熄灭了,被巨大的失落和尴尬所取代。她脸颊更红,这次是因为羞窘。“好……好吧,大人。我……我明白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糙的衣角。
心底深处,那份失落感挥之不去。毕竟,马卡里乌斯实力如此强大,又在千军万马中将她救出,尽管看不见容貌,但那份气度和力量,让她潜意识里认为面具之下定然是位非凡的男子。刚刚鼓足勇气近乎献祭般的提议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让她身为公主的骄傲和少女的矜持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马卡里乌斯似乎没有察觉她复杂的心绪,或者说并不在意,他重新转过身。
“继续赶路吧,在天黑前找到水源和落脚点。”
…………
法老的私人寝宫内,只余下灯油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那压抑着、却如同风暴前夕般令人窒息的愤怒。
“砰!”
一只珍贵的、来自克里特岛的彩绘陶罐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与其中的香料四散飞溅。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塞提一世低沉的怒吼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戾气,“还有那几个该死的老家伙!明明拥有压制甚至格杀那个太阳裔的实力,却在关键时刻作壁上观,连拦都不拦一下!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演给朕看吗?!”
他口中的“老家伙”,显然指的是那几位深居简出、连法老也需礼敬三分的宫廷底蕴和那名大祭司,他们的沉默与放任,比马卡里乌斯的成功逃脱更让他感到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怒火并未平息,反而烧得更旺,转向了他原本最为倚重的人。
“还有朕最‘信任’的好儿子!”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被背叛的痛楚与极致的冰冷,“比非图……朕的好王儿!他竟然……竟然敢把朕赐予他的宝具,转交给了那个该死的太阳裔!用来对付朕?!用来在朕的宫殿里制造混乱,劫走朕重要的筹码?!”
一想到那黄金面具人手中持有的宝具,塞提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不仅仅是违逆,更是赤裸裸的背叛!
侍立在一旁的内臣卡卡罗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始终低眉顺目。他深知此刻法老的怒火需要宣泄,但也需要引导。待塞提的喘息稍平,他才上前一步,用那种特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嗓音谨慎开口:
“陛下,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措辞,“依我浅见,比非图殿下……或许只是一时被那异邦女子的美色所惑,年少冲动,以致失了分寸,做出了此等……糊涂之事。殿下他对陛下、对埃及的忠心,平日可见,想必此刻已是追悔莫及。”
“美色所惑?” 塞提一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为了一个女人,就能背叛他的父亲,他的法老?就能置埃及的利益于不顾?那这样的儿子,留着何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杀意,并非针对马卡里乌斯,而是针对那个让他感到失控的继承人。
卡卡罗特心头一凛,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为王子开脱,必须给出解决方案。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般进言:“陛下,若此刻严惩殿下,甚至……处置了那位奈菲尔塔利小姐,恐怕只会激起殿下更强烈的逆反之心,于王室稳定、于埃及大局,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那你说该如何?!” 塞提一世烦躁地挥袖,将案几上的莎草纸文书扫落在地,“难道就让朕忍下这口恶气?看着朕的儿子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与朕离心离德?”
卡卡罗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法老已经动摇了。他上前一步,说出了思虑已久的提议:“陛下,堵不如疏。既然殿下如此钟情于那位小姐,而那位小姐的存在,目前看来也并未真正威胁到埃及的根本利益……何不,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正是。”卡卡罗特微微颔首,“陛下不妨……大方一些。就将那位奈菲尔塔利小姐,正式赐予比非图殿下为侧室。既彰显了陛下的宽容与慈爱,全了殿下的心愿,又能将此事从‘背叛’转变为‘陛下恩赏’。殿下感念陛下隆恩,心中的芥蒂自然消解,日后定当更加尽心尽力为陛下、为埃及效力。这,岂不比父子相争、让外人看了笑话要好得多?”
塞提一世沉默了。他背着手,在铺着华丽地毯的寝宫内缓缓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属于政治家的算计所取代。他权衡着利弊:严惩比非图,确实风险太大,可能引发朝局动荡;而顺水推舟,既能稳住儿子,又能将那个不可控的因素(奈菲尔塔利)纳入王室体系,置于眼皮底下监视,似乎……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良久,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底比斯璀璨的夜空,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就依你所言。拟旨吧,择一吉日,将奈菲尔塔利,赐予第七王子比非图为侧妃。”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
“至于婚礼规格……不必过于隆重,但也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朕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