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1日,新年伊始,落日沉入了妖怪山,灰黑压过晚霞染上天穹,劳作一日的居民徐徐聚回村落,人间之里的灯火逐渐亮起。
随着一声炮响,不,是博丽巫女的五彩弹幕自空中将妖怪击于远方扬起大片尘雾再无动静后时,全人里准备了许久的祭典开始了。
嬉闹兴奋与欢笑在夜的寂静中探出了头。和服妇人踏着小步,挽着伴侣的臂膀言笑燕燕,木屐啪塔于人群间穿行,偶尔驻足。孩童嬉闹,换上新衣的娇小身子在众人的衣缝间穿行而过,不时转头望向同自己追赶的伙伴笑做个鬼脸却速度不减,偶有几只背生薄翼的可爱妖精混入其中。路边摊贩的红灯笼中朦胧火光倒影摇曳在青石板,剔透的苹果糖,叫卖的烧烤熟食摊,金发神明囤积的烤红薯香气萦绕,这世界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所有人似乎都只管享受自己的未来与当下的美好,似乎都没了烦恼。
一定要用一个短语概括的话,我想我会将那一刻的人里形容成是“明快里泛着瞬间却恒久的甜”吧。
“你想去看看吗?”听到身前端坐着的紫发少女笑着轻语,仿佛同朋友间含蓄的温柔声线,我下意识将视线从窗边收回看了她一眼,在我漆黑的发丝缝隙间瞥见一瞬她含笑的眼眸后,自然地偏开些脑袋,扯开上下嘴唇粘连的皮,吐了一口无声的气却无言,而后,下意识抿住嘴唇。
我毕竟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擅长交流,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位明媚笑容的姑娘。
听她话语间音节似乎拼凑出曾听过几次的日语主语,以及那道路间人流身上同古天朝服饰似是而非的装扮,摊贩标题上不伦不类的文言方块字,远处山上的鸟居,我顶多能勉强确定这是一个浸染古日本文化,生产力水平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的地界。
除此之外,我对这个地方几乎全无了解,身边只有与认知中相较似是而非的房屋结构与布局。完全听不懂但似乎有着某种规律的嘈杂声音在耳畔不断回响,我听见他们语气中似乎带着欢笑,但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何而笑,连他们那大多是黄种人的面容都让我感到许多陌生感,偶有的几个惊艳面容的家伙更是让人毛骨悚然,甚至可以瞧见些非人的特征与特质。
现在我最大的问题,最让我不适的还是面前的这个女孩。紫色齐肩短发脑袋别着只山茶花发饰,姣好却稍显病态的白皙面容噙着淡淡的笑,在我落入这地界坐地上发愣直到被一个壮汉带到这后,这女孩一直在同我交流,或者说,单方面地向我这个木偶说话。
不过虽然按我这说法听起来可能挺长,实际上只有二三十分钟吧?
期间她吩咐下人放了一套本地男性服饰叠放在我的身侧似乎是打算赠予/借给我,还准备了一份吃食,泡了一杯浅绿色的茶,此刻这些物件都还原原本本的放在那里,我没有动过它们一点,安分地做着我的木偶。她也依旧不恼,温柔地同我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只是,笑容中明显多了一丝疲倦,声音少了许多仅有的活力,而我只是假装没有注意到,无礼地,低头又或偏头,就是不愿回应地窝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外观上多少有点邋遢的中短发,胡茬冒尖,纯色无图案的一身黑,甚至举手投足多半还透着股怯懦味。而她,举手投足间都能瞧见些贵气,在这个生产条件下还能有的白嫩手指纤细,还有谈话间总会下意识对她躬身的下人。进这屋子里时可瞧见的文墨装饰,随着风隐约传来的书香,无不说明对方是一位富有修养的大家闺秀。而我,有什么特别的,可以吸引对方这样的人与我交谈的特质吗?
有的话大概就只有,我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小镇外面不远处森林的,现代衣装格格不入的同时还是一个黑户这三件事了吧?哦,黑户这条件应该不容易查出来,那就应该只有前两点,前者的缘由我也不知为何,后者在这年代虽然特别,但跟刚在街道上瞥见的惊艳女孩的衣装相比,明显不算惹人注目。
那对方实际上就没有理由同我交流了,对我而言也是如此,对吧?虽说想交流我也不会讲她们的本地话。
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了,也没必要端着这样的架子对一个没有必要的家伙释放你的善意了,请让我一个人离开吧,可爱又温柔的小姐。
也许是我的心里想法传达到了,下一刻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大概已经对我感到疲惫了。她的心中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突然想要知道,一定觉得我这个人不可理喻吧?居然那么久对她一句回应都没有,要是是我的话或许都开始破口大骂了吧。这时我才突然想起,刚瞥见过这个小姑娘的面容,似乎格外稚嫩,看起来还有些婴儿肥,大概十余岁的样子。
我还真是无可救药呢,让一个小孩端着成熟的样子却是这副姿态。
这次再偷偷将视线瞥向她的眼睛,透过我黑色的发墙看到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无奈与苦恼。我知道,原因是我。
可我仍不打算回应,我也不想同她产生过多交集,所以我依旧装作看不见,像是一只将头埋入空气的鸵鸟,一动不动。
直到她挥了挥手,对旁边明显对我有了不满却未曾发泄的侍女(?)交代了两句,而后侍女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就知道我该走了。
我起身。跨步无视掉了身边那端正整理好的衣物,跟着侍女走向门外,一眼也没有看向紫发女孩,只是尽力在离开前鼓起勇气,留下了一句不知有没有出声的话语。
“抱歉……”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反正她也听不懂,那我这句话本身的含义大概也传达不出去吧。可我的心里确实稍微舒服了一些,我真是个自私家伙啊。
走出稗田邸,跟着侍女小姐,一身黑色,短t恤我在怪异的视线中逆着人流,不知为何,我突然想抬头,望向这处陌生地方的天穹。
未曾见过的繁多星星已然冒出了头,还有一轮弦月映在夜的幕布,夜风吹拂过滤了耳畔的杂音,灯笼的红光也映到了我的脸上,意外地让我也感到了些许温暖。
我凝视着这此生仅见过一次的景色,恍惚间眼前景象变了一瞬。
“???”等等,刚刚什么闪过去了?好像还看到了少女的裙摆和裙下灯笼裤?
在我擦眼睛打算重新追寻奇景时,不知何时瞬移回到我面前的侍女小姐面色不善地死死瞪着我,杀气四溢。
额……
我好像要有一点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