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社时候,一言不发的八幡海铃好像骄傲的野猫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竟然走到八幡海涯面前抢先开口。
“想起来了?”海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尾音,目光扫过围着海涯的祥子和初华,最后落在若叶睦身上,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小小的、近乎挑衅的弧度,“效率还挺高嘛,墨提斯的小鼻子。”
“八幡海铃!”丰川祥子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像拉满的弓弦,“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篡改记忆,撕裂灵魂……这就是你身为八幡家血脉、身为他妹妹能做出的事?!”她额角突突直跳,一个清晰的十字形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浮现。
“妹妹?”海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嗤笑出声。她终于离开了神龛的阴影,向前走了几步。午后的光线穿过高窗,落在她深黑色的头发上,映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她站定,环视着眼前这对她“虎视眈眈”的“嫂子们”,然后,双手叉腰,挺直了那并不算高的背脊,下巴高高扬起,摆出了一个准备“舌战群儒”的经典开场姿势。
“纠正一下,丰川祥子小姐。”海铃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内幕的戏剧感,“首先,篡改记忆那个……好吧,我承认手法是粗暴了点,但本意绝对是好的!纯粹是想独占我哥清净几天!神社清净几天!过几天他铁定自己想起来!八幡神作证!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依次扫过祥子、初华、睦,最后落在还有些晕眩的海涯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论先来后到,你们仨,才是后来者!”
“???”
满室皆惊。连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坂部得子,都忍不住掀开了点眼皮缝,眼里掠过一丝纯粹看大戏的兴味。
“什么…意思?”三角初华茫然地眨了眨还含着泪的大眼睛,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丰川祥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若叶睦抱着墨提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八幡海铃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她甚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事,她居然伸手,开始高处供奉的八幡神牌位后面掏摸起来!动作毫无端庄可言,像在翻找零食。
几秒钟后,她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法器。那是一本……册子?
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封面是某种褪色暗红皮革、边角磨损严重、用粗糙麻绳装订的手册。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像是胡乱涂鸦的暗金色纹路。
“喏,”海铃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这本散发着陈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手册抛到了海涯面前的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自己看,八幡神社绝密档案,《穿越者管理及双生子替身操作手册·第九次修订版》。”她报书名时报得极其流利,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海涯强忍着脑海的抽痛和眩晕,目光落在那本诡异的册子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伸出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翻开了那沉重粗糙的封面。
泛黄脆弱的纸张,用古老而略显潦草的墨字书写着冰冷的条例:
【条例一:血脉传承保障机制】
八幡神社神性血脉稀薄,子嗣艰难。为确保神社传承不绝,每百年周期,当本代神主仅得一子时,启动‘双生子替身’程序。
【条例二:异界灵魂征召】
由八幡神意志主导,于诸天万界濒死灵魂中,随机锚定一契合度达标之异世界灵魂(以下简称‘替身者’),强制牵引至本神社,同时将濒死躯体带回神社。
【条例三:身份构筑】
替身者抵达后,自动获得与前世完全一致之外貌、基础记忆模板及身份认知,对外宣称为双生子之一。
【条例四:使命时限与回收】
替身者需以‘八幡家子嗣’身份生存,直至‘替身者’成年(十八岁),替身者将会死去,灵魂归还其原世界濒死之躯,以原本的躯体生存在此方世界。
【条例五:血脉延续】
替身者灵魂归位后,本代神社唯一子嗣(以下简称‘真嗣’)需与替身者缔结婚姻契约,以此维系神社血脉,确保传承不绝。此契约受八幡神力强制保障。
冰冷、机械、毫无人情的文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海涯的脑海,也扎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主殿里只剩下海涯粗重的喘息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看明白了?”海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喏,我,”她指了指自己,“就是这一代那个‘真嗣大人’。而我哥嘛……”她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狡黠和理直气壮的灿烂笑容,“很不幸,或者说,很幸运?就是那个被随机抓包、从异世界拖来当哥哥、打工满十八年就得死一回的‘替身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摊开手,耸耸肩,语气活像是在抱怨今天的黄瓜不够脆:“所以咯,论羁绊,论时间,我才是跟他‘一个娘胎’里爬出来、朝夕相处了整整十五年的‘双胞胎’!你们仨?”
她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丰川祥子、目瞪口呆的三角初华、以及眼神幽深莫测的若叶睦,小鼻子一哼,“哼,后来者居上也得讲个基/本/法吧?排队懂不懂?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不过是想在我哥‘任期’结束、回到那个一模一样的身体之后,独占我哥几天清净日子,重温一下童年旧梦,怎么了?有错吗?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开‘审判大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