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的情况不容乐观...
说到底,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
算了...你们还是先去看看患者的情况吧,他应该已经醒了。”
听见医生所做出的宣判后,金发少女的橙色眸子化作一片死寂,而身旁搀扶着她的好友也只是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真白...你还好吗?”
“丽塔...明...是不是要不见了?”
像是落了水的求救者那般,那双往日里分外明亮的橙色眼睛浮现出些许瑟缩和哀求,即便能够感受到肩膀上所传来的、好友的体温,可金发少女却依旧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腊月寒冬冷得直发抖。
“我...”
曾灵动、且总是冒出主意来的蓝色眸子转不动了,身为金发少女的好友,她此时应该安慰对方才对,可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于是...
“我们去看看他吧...”
“...嗯。”
相互依偎着的少女迈着步向某间病房走去,可还没等她们推门走入,却是一阵颇为喧哗的争执声传出——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吧?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要在那个孩子的面前!”
中年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质问,但随之传出的低吼声里却裹着些许痛苦与悲哀。
“嗯,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少年的声音很是平静,仿佛此时正在被质问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按照计划,我再过几天其实就会去华国那边找个合适的地方‘深造’,而真白那也会由丽塔和我的父母照顾。”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不一样啊...!”
透过门缝,金发少女认出了那个中年人,或者说...
在听到那声咆哮时她便认出来,但...
‘爸爸不是最讨厌明了吗?那为什么...’
身上满是悲伤和痛苦的颜色?
“对不起,是我有些天真且贪心了,想着如先前所答应的那样,用学园祭的完美落幕给她留下一个还算美好的回忆便功成身退。”
少年微微低头道了声歉,红如鲜血的眸子里也难得泛起些许歉疚的波澜。
“如果你真的天真和贪心的话...早在四个月前就该向那孩子坦白、就该去尝试国外的治疗方案!”
“你说得对,但是我拒绝。”
“你...!”
听到病榻上的少年仍如先前那般决绝地拒绝了自己,中年男人恍惚间像是老了十岁那般颓丧,是了...
作为允以了默许的共犯,他有何资格去指责对方?
“椎名先生,我不是给你发了照片吗?如果早在那时就将一切坦白,那有些东西可就怎么都没法看见了——
无论是在水族馆时与海豚的合影、还是花火大会时称身的浴衣,以及旅游爬山时的任性和学园祭时所展现的干劲...
这一切由椎名真白所带来的光景都将消失不见,并在最后化作一间飘着消毒水味的病房,以及一具被各种电子仪器吊住性命而赖着不死的、行将就木的尸体。”
谈及少女之时,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发现的淡淡喜悦,可在提及自己时,少年的声音便只余下了毫不相干的寡淡与漠不关心。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即便只剩三个月左右的活头?即便今后的每一天都要生活在器官日益衰竭的痛苦之中?”
中年男人的声音忽地颤抖了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自己眼前少年之所以会沦落到此时惨象,完全是因为那残虐病灶昼夜不停地积累!
“这不是还有三个月吗?很多了。”
少年回答得很是惬意,笑容中只余了无遗憾的轻松和悠然自得。
“之后...怎么办?”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
“我现在看着像是快死了吗?”
“有点不像...”
看向少年那还未消瘦的脸庞,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那按照原计划来就好。”
“只能这样了啊...可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叔叔。”
“事关真白奶奶,不可乱来。”
“你这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就这么决定了一件攸关生死的事情,而与此同时...
“明...要消失了...”
“真白...冷静,现在还...!”
看着好友那似是鱼儿搁浅般的痛苦模样,蓝眸少女的眼中涌出些许心疼和强打精神,可还没等她出声安慰——
“丽塔...你早就知道...对吗?”
“我...”
对上金发少女那双橙色的眸子后,身为好友的她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你们...都知道...只有我...”
“真白!”
本就不笨的少女挣脱开了好友的手,在对方惊慌的呼唤声中,她一边呢喃着、一边逃离着这如同噩梦一样的地方。
【11月5日,晚。
丽塔曾经说过,明很擅长画人,尤其擅长画死人。
我问丽塔,“死,是什么?”
丽塔说,“死,意味着存在痕迹的消失。”
明好像要消失了...
我不想这样,我讨厌这样...
我不想明消失,更不想看着明消失...
我逃走了,带着这个本子一起,因为...
因为我很害怕,也因为这个本子上有着很多、很多我不想忘记的明...】
===
===
【12月1日,伦敦,雨。
因为脑子里都是和明有关的事情,因为明当着我的面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学着明照顾我时的样子,我逃回了伦敦,并躲进了爷爷奶奶的房子里...
这里依然有人照顾我,但...
和明不一样...
(笔迹模糊)】
将阳台窗户关上的少女重新蜷缩回了床上,以往本就凛冽的伦敦冬日在今天分外寒冷。
“哗哗...”
那从门缝中淌走的丝丝寒风将桌案上黑色本子翻动,愈是往后,字迹便愈是斑驳,仿佛那纸张上的墨痕天然带着些许从海水中浸润过的落寞。
【12月7日,阳台好高
见不到明,胸口好痛,丽塔说,这种感觉叫做难过...
爸爸和妈妈来找我了...
原来,真的只有我不知道明的事情,而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门外,爸爸道了很久的歉,他说他不应该答应明的计划,但...
他更希望我不要去做什么傻事,他说...
这样会让明难过。
我讨厌难过,也不想让明难过,但为什么...
为什么一想起明,我就好难过、好害怕?
明...
我好想你...】
===
===
【12月24日,伦敦
明来看我了,他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