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胜利队的行动，可以说是大获成功！”崛井的声音带着忙碌后的沙哑，却难掩兴奋。
“战斗这么激烈，硬是一个人都没死，嗯……不过有49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其中47个，是被基里艾洛德人控制时在对抗中受的伤。另外两个嘛，一个是附近民众撤离时太着急，崴了脚。还有个刚入伍的新兵，不熟悉新配发的装备，操作不当，把自己给弄伤了。”
青叶朔正蹲在那尊失去了头颅的基里艾洛德人石像旁，埋头对付着一盒自热干粮。闻言，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向崛井：
“说起来，那47个人的医药费，不会算到我头上吧？”
他心里当然知道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故意找话，调节一下气氛。
这次胜利了，他心情很不错。
时近正午，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废墟与残骸照得一片明亮，也给那尊庞大，狰狞却无头的石像投下了一道扭曲而巨大的阴影。
石像脚下数百米的范围已被警戒线隔离，线内，数百名穿着TPC制服的工作人员如同蚁群般忙碌。
他们穿梭在碎石与瓦砾间，手中的仪器闪烁着各色光芒，低声交谈与设备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几顶蓝色的临时帐篷支在空地上，敞开的帘幕内露出复杂的监测屏幕。天空中，数架无人机保持着稳定的高度，绕着石像无声盘旋，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下方的一切。
崛井在这里，是因为他从战斗结束就一头扎进了数据采集工作，被居间惠队长强行命令休息。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在青叶朔旁边找了个还算平整的水泥块坐下。
“放心，总部会处理的。”他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说不定以后，还得推出什么怪兽意外伤害险呢。”
“要不然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背了10年车贷的汽车被怪兽砸在了背了20年房贷的房子上，可就完蛋了。”
好沉重的话题，突然就感觉到了人生的压力呢，还好我没买车也没买房。
青叶朔腹诽着。
“那……我们现在去开个专门承保怪兽险的公司？说不定能骗点补贴。”青叶朔挑起一边眉毛。
“不了，”崛井干脆地摇头，“没本金。”
“加一。”青叶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重新埋首于他的自热干粮。
“你这次鼓捣出来的新武器，确实帮大忙了。”青叶朔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末端朝不远处点了点。
那里，基里艾洛德人无头的石像默然矗立，断裂的脖颈处参差不齐，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却驱不散那股诡异压迫感。
“那当然！”
崛井咧嘴一笑，手指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崛井这颗脑袋可不是白长的。在技术研发这块，我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题。”
青叶朔闻言，筷子在空中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庞大的石像，目光顺着石像狰狞的躯干线条上下扫过，似乎在认真衡量着什么。
“那……”他拉长了语调，用还夹着干粮的筷子，直直指向那无声的巨石造物，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能把这东西，改造一下，做成武器吗？”
“说做不到？那可不是我崛井的答案。”
崛井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但是青叶，你确定你真的想把这玩意，改造成武器吗？”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块尚未完全石化的基里艾洛德人残骸从主体上剥落，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激起的烟尘缓缓弥漫。腥臭的血肉飞溅。
青叶朔看着那片烟尘，脸上的笑容淡去，缓缓摇了摇头。
“把没有完全死透的怪物改造成武器？我可不敢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后的冷静。
“这东西的精神力强得离谱，就算真能做成机甲，怕是驾驶员用着用着，身体就被它夺走了。”
不过他之前脑海里确实闪现过这种想法。
虽然眼前没有光之巨人的石像，但这具基里艾洛德人的石像，嗯，半个石像，能不能……凑合一下？
找个人，变成光，或者别的什么，比方说黑暗，能不能驾驭它？
他甚至想象过，在最终的决战里，出现一个“致以辉煌的基里艾洛德人”的场景。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的妄想。稍微冷静思考就知道绝无可能。
且不说基人的躯体和光之巨人的躯体是不是一个原理。
就说这眼前的他也不是完整的石像啊，没头不说，只有外面一层石壳子里面还是蠕动的血肉呢。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能控制这具躯体，可能只要稍微一被基里艾洛德人的精神所影响估计马上就变成基里艾洛德人二番战了，不过这一次的是无头版……
毕竟基人的核心还在它的左胸上呢。
所以青叶朔只是嘴上说说，倘若真的有人想把这具躯体武器化，他绝对会第一时间阻止。
“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崛井你放心吧。”
青叶朔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用力咽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残缺的沉默巨物。
“至于总部里，类似吉刚局长那样的鹰派人物会不会动这个心思……”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基于了解的笃定，“放心吧，有总监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几十年后，在所谓的戴拿时代，TPC内部鹰派势力之所以会空前强硬背后是多重原因的挤压。
一方面，源自加坦杰厄黑暗支配者带来的灭世恐惧太过深刻，整个人类文明都活在 PTSD 的阴影下，集体性的不安全感迫使文明必须武装到牙齿。
另一方面，是像泽井总监这样兼具远见，智慧与人格魅力的调和者已经不在了。
青叶深知，开发更强大的武器本身绝非坏事。
这是文明在危机中求存的必然选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手中有剑而不用，和手中根本没有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地。
但前提是，你至少要有稳稳握住剑柄、挥动它的力量与控制力。否则，这柄双刃剑极可能在伤敌之前，就先割伤自己的手，甚至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至少，那应该是一把相对安全的兵器。它的力量来源、运作机制、潜在风险，都应该是可知、可控的。
而像基里艾洛德人残骸这种东西，其核心是高度活跃且充满恶意的异种精神能量，内部是仍在蠕动的未知血肉，本质上是一个尚未完全死透的囚笼。
用它来铸造武器，无异于怀抱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甚至可能反向侵蚀自身的炸弹。
青叶朔沉默地望着石像。他渴望力量，渴望能够守护身后一切的力量，这份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炽烈。正因如此，他才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所获得的力量，或许将不再是守护，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一声极轻、极近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冰冷的嘲弄，仿佛直接穿透了头骨，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打断了他的思索。
是那个基里艾洛德人。
它竟然还没死透。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青叶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要不要通知飞燕二号，再给它来上几炮。
那嗤笑声消失了。
青叶朔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央那尊巨大、沉默、却依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无头石像。
他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