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兹大人之所以要布置竞技场,而不是给予这些愚蠢的生物一场恩赐解脱,难道是……”
雅尔贝德快步走到大门前,怀揣着忐忑的心思,揣测着无上至尊的意图。
与此同时,迪米乌哥斯也恰好赶到,两位智者对视一眼,似乎猜到了彼此的想法。
“……一起说?”
“不错的方案。”小迪推了下眼镜:
“给纳萨力克的成员们提供战术参考。”
异口同声后,二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面前的大门突然被冲开了。
并不是从里面被拉开,也不是被魔法性地打开。
强劲的罡风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冲到会议室里面,激起无上至尊那海盗帽的奥法波纹。科库赛特和夏提雅几乎立刻站起来挡在了安兹面前。
是谁敢在王座前如此失礼?
然而,雅尔贝德和迪米乌哥斯脑子转得更快。他们立刻面对面单膝跪下:
“我等仆从参见伟大的告死天使,三起大人!”
因为除非有不长眼的东西活腻了,或者有敌人渗透进来了,没人敢这么做。
相较而言,可能前者的概率更大些,也就是说,有人精神失常,一心求死,在安兹大人面前乱来僭越可能性更大。
即便如此,那位大人也会出于好奇要求留闯入者一命,允许他活到被研究透彻之后。
后者之所以可能性微乎其微,是因为纳萨力克的防卫本就滴水不漏,不论是从物理抗性还是到空间封锁。
而且,即便如此,三起大人依然感觉不够。用那位大人的原话就是——
“如果我可以被谋害,那就说明安兹老贼也处于危险之中。”
三起大人并没有透露祂是怎么加强纳萨力克防御的。但雅尔贝德和迪米乌哥斯都知道,即便是安兹大人——都未必可以从外面突破三起大人的封锁了。
那么,到底是谁敢这么粗暴地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呢?
“——你来了啊,三起桑。”
安兹大人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愉悦,就像是父子久别重逢后第一次深谈一般。
告死天使的身形凭空浮现,雅尔贝德和迪米乌哥斯只看到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闪烁着寒芒的陶钢合金靴。
“……呵。”
与安兹大人的热情相对的,只是三起的一声冷哼。
尊贵的双王再次会面,然而明明只是半天不见,气氛居然如此紧张。
可安兹大人似乎熟视无睹,“来,三起,坐在我身边。”
“免了。”灯球人发出鼻子喷气的声音,坐在了房间角落里的位置。
“说起来,就是在这里穿越的啊。”安兹淡淡地说道,“黑洛黑洛当时坐在这里对吧?”
三起大人的灯球颜色不断变深,连带着周围的气温似乎都低了一些。
“呀,还有亚空间迹象啊。”安兹啧啧称奇,摸了摸桌子上泛起的冰碴。
如果只看安兹大人的反应,会感觉他在和自己的儿子说笑。
然而,现场的氛围一而再,再而三地低沉。
三起大人两手抱臂斜靠在椅子上。
安兹环视现场一周,随后沉声说道: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是要在这里给你们看蜥蜴人的实况?”
……
何其深不可测的无上至尊。
雅尔贝德和迪米乌哥斯,再一次为自己浅薄的想法感到羞愧。
不,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的震惊。
“结合三起大人的反应,难道说……!”
两位智者同时看向彼此,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呼!
安静地几乎可以听到针头掉落的现场里,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科库赛特跪在地上,兴奋地呼出寒冰气息。
看来,这位纯粹的武者,也已经察觉到了。
“哦?科库赛特,难得看到你这么高兴啊。”
安兹带着笑声说道。
“……请恕属下无礼。只是,对于两位无上至尊的战斗经验,属下实在难以按捺自己的求学之心。”
这下,其他守护者也反应过来了。
“难道说……”
随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安兹和三起同时坐直了身体,看向那边。
只见,苍白的美少女有些被吓到似的,刚准备开口就蜷缩。
“……居然是夏提雅啊。”
“是啊,居然是夏提雅。”
安兹和三起喃喃确认,同样难以掩盖心中的激动。
“……属下失礼!”
夏提雅还以为自己惹到两位至尊不高兴了。
此情此景,小迪和雅尔贝德只能克制住自己捂脸的冲动。
夏提雅啊,夏提雅。
你难道听不出来,这是两位至尊为你的进步感到惊喜吗?
真羡慕笨蛋啊,只要稍微敏锐一点,就可以得到无形的嘉奖。
“无妨。夏提雅,你速速道出心中所想。”
三起沉声鼓励,随后川剧变脸:
“……妈的,我居然鼓励别人阐明我丢脸的事情……”
“无妨。”安兹挥手。
“无妨你妹啊。”
三起又坐了回去,而安兹则示意夏提雅继续说。
“……是。属下认为,安兹大人,三起大人,是刻意借着给蜥蜴人们打开竞技场的时机,秘密收拢所有守住者们,让大家在这里复盘目前为止……”
吸血鬼少女眼中闪过锋芒:
“……目前为止,最为宝贵的战斗经验。”
没错。
三起掌控情报,而此时此刻缺席的潘多拉,则变化成安兹,开启完全不可知,漂浮在蜥蜴人角斗场不远处,扮演“傲慢旁观者”的身份。
而真正的纳萨力克核心成员,则齐聚一堂,一同从这个世界中,最激烈的战斗中吸取养分。
没有之一。
过去,即便是游戏时期,也绝对没有一个人拿着整个公会的资源,和另一个玩家PVP过。
即便是公会战争,也绝不会有人赌上全部家底。
而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即便是剿灭教国,也不会再拿出这么多的资源了。
安兹·乌尔·恭。
这是铃木悟赌上这一伟大名号,以及赌上世界的未来,为了杀死三起,而挑起的最激烈的战斗。
甚至,只是杀死一个资源不全、战斗意识不全的残次品。
而这一足以载入史册,不,完全就是这个世界,全新历史开端的战斗过程,目前正秘密地储存在记忆水晶中。
珍贵的记忆水晶足够堆满整个会议室,安兹当时召集那么多NPC,就是为了从每个角度记录下这场耗资巨大的战斗过程。
而且,战斗的亲历者在此。
安兹大人统筹全局自不必说,原本应该失去记忆的三起,也因为最后强忍剧痛回归,从而冲破了“复活会失去记忆”的枷锁。
他掌握着身为“全纳萨力克、全安兹·乌尔·恭之敌”的决策视角和决策过程。
那么,除了这一切,还有什么值得补充的吗?
有的。
那就是,处理如此庞大数据量,负责总结经验和剪辑水晶记忆的人……
……是三起。
雅尔贝德和迪米乌哥斯,看到面前的幻灯片展示到这里时……
“我们何其愚钝。”
已经,没有羞愧之情了。
这就好比,你的领导比你能干活,你会感慨;
你的同事比你更能赚钱,你会嫉妒。
但是当他独自一个人修好金字塔,估计人们第一反应:
“神迹降临。”
没人会觉得这是自己没做好的事情。
两位智者之所以觉得自己愚钝,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那就是,以为三起大人这几天没有处理政务,是因为刚复活心情不好。
或者是因为一些奇怪的debuff。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三起大人需要停掉政务去做的事情,难道只能是建设防御网和绝密情报网吗?
“好了。”
三起先是很不耐烦,随后,低沉而冷静地说道:
“——这很丢脸,要当众分析自己被杀乃至于败北的过程。”
“这不是你的过错。”安兹立刻出言道,“放松点,三起。如果你不想,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反正,这些东西就在这储存着。即便你不讲解,或者没人观看,也是宝贵的财富了。”
三起大人,同样环视一圈。
随后冷笑一声:
“安兹啊,或者说铃木悟。”
他撑起身子,视线投向会议桌的另一边,光球冰冷地燃烧着:
“我的母亲,也就是连欣,她是一个天才的程序员。”
“而作为程序员,她最宝贵的品质,就是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报错,修好每一个BUG。”
告死天使猛砸桌子。
“所以,来吧。”
三起冷声道。
“我把话放在这里。除了你们知道的这些成本,我还有一个代价没跟你们说。”
安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且慢,三起!你不能说!”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守护者们完全不知道,伟大的三起大人还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以至于安兹大人这样的慈父,都要勒令禁止。
“安兹。”
三起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神。”
光球人抢在所有守护者出言劝谏之前,抬手止住了所有声响。
“而且,你在这个世界陪我,我尊贵的父亲。”
“所以,我不需要强装什么,不需要告诉所有人,我一直都很强。”
“我被安兹·乌尔·恭所庇佑,所以我可以宣称我的软弱。”
安兹死死握住拳头。
“这样做,对纳萨力克有利吗?你即便不说,也不影响大家汲取战斗经验。”
……众人只感觉,神之间的对话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
三起缓缓说道:
“绝对有利。”
“我想,你也不希望所有人只是盲从于你吧?”
他的光球缓缓旋转,众人只觉得被三起无形而温柔的视线扫过。
“你究竟希望纳萨力克的所有NPC,以怎样的姿态对待你?”
三起哈哈大笑。
“死了一次之后,我倒是没什么顾忌了。”
“既然我还可以回来,而你,我的父亲,你可以把我带回来,你还可以成为我的支撑……”
“……那我就,不需要永远高高在上了。”
——安兹知道的。
他知道三起为什么一定要说。
而他也知道,三起之所以没有直接说,正是因为他遵守着诺言:
“纳萨力克只能有一个绝对的支配者。”
铃木悟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打破自己至高无上的幻象。
那对他而言是做不到的事情,他无法背弃NPC的期待。
也不敢想象,当NPC们不再尊敬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忠诚。
忠诚于一个庸人。
但是……
他起码知道一点。
那就是,三起和连欣,在政治哲学和经济学上,一定比他强。
他听不懂,也不理解三起到底要引领一个怎样的世界。
但他记住连欣的话: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
连欣把这句话交给了自己,而自己也会把这句话交给三起。
“……好。”
……
在漫长的沉默后。
不死的支配者抬起头,沉声对三起说道:
“我准许你透露你所想的信息。”
三起躬身行礼。
——随后,父慈子孝的氛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冷静的,真理支配者。
“你们很好奇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吗?”
三起全力释放自己的气场,守护者们在短暂地惊骇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不可能!”
迪米乌哥斯疯狂地吼道,“不行!我绝不接受!”
“三起大人,这是假的!对吗!”
雅尔贝德歇斯底里。
“不!不!”
亚乌拉和马雷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会……”
夏提雅只觉得,自己的错误完全不该被原谅。
“这……这!”
赛巴斯只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剧变,但……
这样的代价,超出了想象。
“不可能……”
科库赛特想要杀死不久前那个兴奋的自己。
“都怎么了?”
——冷静的声音传来,这才让陷入悲痛和绝望的众人缓过神来。
“这点代价就承受不了了?”
三起大声说道:
“都站起来!”
告死天使傲然矗立。
“这就是代价,伟大的事业,崇高的理想,丰厚的成果,都有代价。”
——三起的气息,已经比守护者们还弱了。
然而,那只是战斗力上的气息差距。
没人敢看低哪怕一点,那伟大至尊心中的冰冷理性。
是的。
“那么,让我再真真切切地告诉你们吧。”
三起冷声说道:
“玩家,或者说,无上至尊的复活,尤其是我,除去复活躯壳的5亿金币,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代价。”
——三起,等级合计LV95。
铁心灭绝者↓ 1
复仇之誓圣骑士↓ 1
决战兵器↓ 1
英灵智械↓ 1
跨位面作战专家↓ 1
……
“那就是,纯粹的实力。”
三起朗声说道:
“我现在,比你们守护者还要弱了。”
“所以……”
与之前的悲痛不同,这次是感觉不妙的不寒而栗。
“——你们这些沟槽的强者,不把这份作战记录的每一滴经验榨干,我可是不会放你们走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