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之下雪乃走到第一个转角,看到坑道壁上那些裸露的煤矿时。
她停了下来,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些黑色的斑点。
触感粗糙,带着一点冰凉。
这就是资源吗?
雪之下雪乃举起了手中的石镐。
回想夏北泽刚才的动作,对着那块嵌着煤炭的石头,用力地敲了下去。
“砰!”
石头碎裂,但煤矿还牢牢地嵌在里面。
她的力气,或者说技巧,还远远不够。
她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在一连串笨拙的敲击后,一块黑色的煤炭掉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雪之下雪乃伸手接住,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心中升起。
这感觉和之前杀死骷髅时又不一样。
如果说杀死骷髅带来的是“活下来了”的安心,那么挖到第一块煤炭,带来的则是一种获得受益的实感。
一种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取生存资源,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充实感。
原来这就是那个家伙所说的乐趣吗?
雪之下雪乃这么想着,开始对着墙壁上的第二块煤矿敲击起来。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下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夏北泽其实一直停着没动。
他靠在坑道壁上,借着转角的阴影,好整以暇地看着雪之下雪乃在那里跟一块煤矿较劲。
哼哼,上钩了。
夏北泽在心里偷笑。
不愧是学霸,一点就通。
都不用我催,自己就知道下来找活干了。
看来我这个黑心工头,当得还挺成功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直接把资源给她,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让她自己亲手去挖掘,去体会从无到有的过程,她才能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与魅力,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可靠的战力,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刻刻照顾的大小姐。
“喂,铁罐头骑士。”
夏北泽看她终于把第二块煤也敲了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挖煤用石镐就行,别用你那破木镐,浪费时间,还有,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教你个技巧。”
雪之下雪乃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下方。
“对准方块的中心点,保持同一个节奏连续敲击,这样可以最快地破坏它。”
夏北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一种前辈指点后辈的优越感。
“还有,别老盯着一块挖,先把这一层的煤矿和铁矿都探明,标记出来。”
“我们要制定一个有效率的开采计划,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敲。”
夏北泽的话语又开始变得像个讨人厌的项目经理了。
雪之下雪乃没有理会夏北泽语气中的调侃。
她只是默默地按照夏北泽说的方法,尝试着调整自己的挖掘节奏。
她发现,当她集中精力,用一种恒定的频率去敲击矿石时,破坏方块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雪之下雪乃很快就把这一小片裸露在外的煤矿和几块铁矿石都采集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雪之下雪乃没有像夏北泽预想的那样,立刻下来找他,或者继续盲目地向下挖。
她站在原地,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岩层。
雪之下雪乃看着那些煤矿和铁矿在岩层中出现的规律,它们似乎总是以一种矿脉的形式抱团存在,而不是零散分布。
于是她甚至开始用镐子在矿脉周围敲击,试图找出矿脉延伸的方向。
夏北泽看着雪之下雪乃那副认真研究矿石分布的侧脸,忽然产生了一种“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就要被徒弟赶超了”的荒谬危机感。
这个女人……真的是个怪物。
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能迅速洞悉事物本质,并找出最优解的可怕天赋。
“咳咳!”
夏北泽清了清嗓子,觉得不能再让她这么自由发展下去了,必须用更高级的知识来重塑自己高深莫测的老师形象。
他从下面的坑道里爬了上来,站到了雪之下雪乃的旁边。
“你在干什么?寻龙点穴吗?”
夏北泽开口道,“你这种小范围的敲敲打打,效率太低了,就像是在大海里用鱼竿钓鱼,能不能钓到全看脸。而真正的老手,都是直接下网捕捞的。”
“下网?”
雪之下雪乃侧过头,铁头盔转向他。
“对,一种更高效的采矿方法。”
夏北泽走到一面完整的石壁前,用镐子在上面划出几道横线。
“你这种沿着裸露矿脉追挖的方式,是追矿法,只适合新手,要用的,是巷道挖掘法。”
夏北泽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演示。
他先是挖出了一条两格高、一格宽的笔直主干道,向前延伸了十几米。
然后,他以这条主干道为中心,每隔三格,就向左或向右开辟一条同样规格的垂直分支巷道。
“看明白了吗?就像鱼的骨架一样,一条主脊骨,两边是密集的肋骨。”
“我们挖出这样的巷道网络,就能以最小的挖掘量,最大面积地暴露周围的岩层。”
“这样一来,无论矿脉隐藏在哪里,都会被我们的巷道给切穿。比起你那种没头苍蝇式的挖法,效率至少能提升十倍以上。”
夏北泽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一条标准的“鱼骨矿道”雏形,很快就在他的手下成型。
通道笔直,拐角分明,墙壁平整,充满了美感。
雪之下雪乃沉默地看着。
她立刻就理解了这种方法的优越性。这是一种基于概率和几何学的将效率发挥到极致的野蛮方法。
简单,粗暴,但无比有效。
和她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探索,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思路。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在生存这件事上的巨大差距。
那不是体力或智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种经验与思维模式上的降维打击。
“现在,你来试试。”
夏北泽停了下来,将他刚刚挖出的那条分支巷道让给了雪之下雪乃。
“就用这条巷道,一直往前挖,挖到镐子烂掉,或者挖到我喊停为止,这是你的新任务。”
夏北泽将老师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命令下达得理所当然。
雪之下雪乃看了看那条巷道,又看了看夏北泽。
她藏在头盔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