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入口,周末的人潮织成了一张充满活力的背景音网。
四谷见子站在约定的显眼处,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如节拍器般敲打着等待的焦灼。
她又一次低头确认手机时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眉头蹙起的弧度精确传达着“某人迟到一个多小时”的无声控诉。
华这个笨蛋,该不会又因为半路发现什么新开的甜品店而忘记时间了吧……
当她再次抬头时,视野里终于撞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旁边那个作为惊喜彩蛋出现的,高挑而令人安心的身影。
“华——!你终于来了!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电影都快开场了!”
见子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闺蜜间特有的抱怨,但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的安心。
总算来了……再不来我都想打电话报警找失踪人口了。
“嘿嘿,对不起嘛见子!你听我解释!”
华双手合十,脸上堆起毫无阴霾的,能驱散所有阴郁的灿烂笑容,打算用纯粹的阳光能量蒙混过关。
“其实是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帮一个走丢的小弟弟找到了他的狗狗!那只狗狗根本不是‘小’狗,是毛茸茸的巨人!然后还正好遇到了无颠老师!你看,我厉害吧,直接把老师也一起收服加入队伍了!”
她侧过身,手臂摆出迎宾动作,像在展示什么意外获得的稀有成就徽章,将身后的无颠展现在见子面前。
这种像是抓到什么稀有精灵的口吻是什么鬼啊……
无颠内心扶额,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然。
“无颠老师?您怎么也……”
面对见子的疑惑,无颠神色如常地眨了眨眼。
阳光下,她眼下有一层若非仔细打量绝难察觉的极淡青黑,那是连日“夜间工作”留下的微妙印记。
无颠指尖随意地卷着一缕垂落的发丝,把玩着无形的思绪。
“嗯,进行一场有益身心的远距离散步,碰巧被这位活力十足的同学给半路劫持了。”
她说着,还抬手指了指旁边正骄傲挺起小胸脯,满脸写着“快夸我机灵又社交力满分”的华。
说起来……见子和华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挚友,我这样突然插入她们的周末计划,是不是有点像……功率超标的电灯泡……
后知后觉的她看着眼前这对气质迥异却羁绊深厚的友人,对自己此刻的定位产生了一瞬不易察觉的迟疑。
啊,果然休息日的最佳归宿还是那张柔软的床。
而见子在短暂的惊讶后,目光在无颠那看似随意,实则隐含风尘的衣装上短暂停留,聪慧的心思立刻转动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无颠老师和桐须真冬老师合租的公寓离华家这片区域堪称异地,散步到此地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最近在本地新闻和社区告示上频繁出现的失踪案报道……啊,无颠老师是注意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才特意过来这地带查看的吧,甚至可能……已经悄悄地处理掉了什么。
见子的眼神柔和下来,如同被暖风吹化的春冰,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巨大安心与深沉感激的热流。
“原来是这样……散步散到这个街区,确实是非常,非常奇妙的缘分呢。”
见子没有点破,她顺着无颠的话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共享秘密的理解微笑, 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不过,能和老师一起看电影,感觉就像给快乐上了双重保险,一定会更安心,更开心呢……”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还在为成功邀请到老师而傻笑的华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道。
“对对对!而且无颠老师说了,今天的零食开销由她全权赞助!”
华立刻积极响应,双手在胸前兴奋交握,像只被投喂了顶级坚果的小松鼠,快乐得几乎要原地蹦跳起来,完全没察觉两位同伴之间那无声却默契的信息交流。
没错,无颠最终还是提议了零食开销由她承担。
那点消费对兼职“社区环境维护员”的她而言就是九牛一毛,更何况,能看到华和见子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份难得且温暖的精神慰藉。
见子笑着看向无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谢老师的慷慨啦。”
无颠微微颔首,看着眼前一位沉静温柔,一位活泼烂漫,却同样散发着青春光芒的少女,那点关于电灯泡的微妙思绪像被阳光蒸发的露珠一样散去。
偶尔体验一下这种被青春气息包围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影院内灯光暗下,唯有银幕上《龙猫》的温暖画面如梦境流转,将昏暗的空间晕染上属于童话的柔和光晕。
华和见子沉浸在宫崎骏编织的梦幻世界里,两颗脑袋不自觉地靠在一起,发丝几乎相触,时不时凑近了轻声交换着感想,生怕惊扰这份美好。
“见子你看,小梅好可爱啊,抱着橡果子的样子好像小仓鼠!”
华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探向那金黄酥脆的小山,去捞放在扶手套杯里的爆米花。
“嗯,而且龙猫的肚子看起来软乎乎的,好想摸一下……”
见子轻声回应,嘴角噙着放松的微笑,身体不自觉地向着华的方向倾斜,共享着这份静谧的欢愉。
而无颠则安静地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上,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偶尔端起可乐任由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她的指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普通人的平和闲暇。
她的存在像一道屏障,将少女们与外界可能存在的纷扰隔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呜哇——!”
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影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引来了周围几道不满的视线。
她僵在那里,右手还维持着抓取的动作,但指尖空空如也。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抓起了一小把爆米花!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就在她摊开的手掌心,那处之前被莫名“烫”出红痕的地方,皮肤竟诡异地裂开了一道细缝,形成了一张长满细密鲨鱼齿的,正在快速开合咀嚼着爆米花的小小嘴巴!还能看到一点点黄色的碎屑粘在那些尖锐的牙齿边缘!
嘴……手上长了张嘴?!还在跟我抢东西吃?!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华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冻结,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在华惊叫出声的同一时刻,无颠也动了,她反应极快,身体迅速倾向华那边,一手捂住她还欲惊呼的嘴,掌心温热地贴合住她冰凉的唇瓣,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覆上了华那只异变手紧紧包裹,藏起这个危险的秘密。
“不好意思,她看到感人的情节有点太投入了。”
无颠微微侧头,向周围投来视线的观众低声道歉,表情管理的无懈可击,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如此,巧妙地化解了刚刚升起的一点小骚动。
见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担忧地看向脸色煞白的华和被无颠老师紧紧捂住的手,心脏也跟着揪紧。
“走,去洗手间。”
无颠低声说道,半扶半抱地将还有些发软的华从座位上带起来,手臂坚实有力地支撑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同时用眼神示意见子跟上。
三人迅速而安静地穿过一排排座位,无视了身后几声轻微的抱怨和疑惑的低语,径直走向影厅外的女厕所。
一进入相对僻静,光线也更明亮的洗手间,无颠立刻反手锁上了门,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私密空间。
“好了,现在让我看看。”
她松开捂着华嘴的手,但另一只握住华手腕的手依旧稳定。
华惊魂未定地摊开手掌,带着哭腔。
“老,老师……手,我手上长了张嘴!它刚才还在吃我的爆米花!”
只见她白皙的掌心上,那道裂口依然存在,里面的细密牙齿还微微开合回味刚才的零食,看起来既诡异,又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活性。
见子也凑近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恐惧之余,她更心疼华此刻的惊恐。
无颠轻柔的触碰了一下裂口边缘,感受到了微弱的,与之前清除掉的腹口女同源的异常能量残留。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
“华,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的手有没有碰过特别的东西?或者受过什么伤?哪怕是很轻微的。”
“特,特别的东西?受伤?”
华被问得一愣,努力在混乱的脑海中检索着记忆。
“啊!说起来……就在碰到老师你之前一会儿,我站在那栋旧大楼外面,手心突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连忙将那只完好的手也伸出来比划着,还原当时的情景。
“就是这里,感觉像被炽热的灯花溅到一样,有点刺痛!我低头看的时候,什么脏东西都没有,但是留下了几个红点点,就像……就像烫伤了一样!不过很快就没那么痛了,我就没太在意……”
华的话语是最后一块拼图,在无颠的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因果链。
是腹口女炸裂时,那些蕴含着未散尽异常能量的肉沫落下恰好滴在华的手心上,借助华本身过于旺盛的生命能量为温床,被激活并具现化了。
这掌心的小嘴,其特性与腹口女那贪婪吞噬的腹部巨口何其相似。
这种情况超出了物理净化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诅咒的残留,或者某种异常特性的嫁接。
这种失策让无颠的心沉了下去,她松开华的手,当机立断。
“情况我大致明白了,华,你手上的这个东西,普通的医院恐怕处理不了。”
她的语气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找我的一位朋友,她或许有办法解决这种非常规的疑难杂症。”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见子,眼神中带着询问。
“见子,你是想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先回家?这个过程可能……”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等无颠说完,见子立刻坚定地回答道,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华的另一只手,给予好友无声的支持,传递着温暖与力量。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华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而且……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她看向无颠,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像是在说“无论去哪里,只要有老师在,就没问题”。
预料之中的回答,无颠看着见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了看因为见子的支持而稍微镇定下来的华,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LycoReco咖啡厅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午后暖阳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和色彩鲜艳的软装上跳跃,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温馨感。
“欢迎光……临——?!哇啊!是无颠小姐!”
原本在吧台后擦拭杯子的锦木千束像只被按了启动键的快乐金毛犬,瞬间就闪现到了门口。
她脸上绽放出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张开双臂就给了刚进门的无颠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也不知是因为身高差异,导致千束有意无意的顺带蹭了蹭无颠的前置装甲。
“稀客呀稀客!今天是什么风又把你吹来啦?”
千束笑嘻嘻地松开手,目光这才越过无颠的肩膀,落在了稍显局促跟在后面的四谷见子和百合川华身上。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亮了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无颠,拉到一旁,用着说悄悄话的音量兴奋问道。
“诶——!这两位可爱的女孩子是……?看不出来你这么深藏不露!所以你这是在炫耀?!你个人生赢家!”
无颠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非常不优雅地跳动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用食指抵住千束的额头,将这颗过于活跃的脑袋推离自己耳边。
“别直接以轻小说中的恋爱喜剧为前提展开话题啊……”
无颠感觉自己在面对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按常理推断,带年轻女性来熟人的店,首先考虑的选项不该是纯洁的友谊或者紧急求助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有交往对象了,约会地点也不会首选熟人经营,随时可能被八卦目光炙烤的店铺。
千束被推开也不恼,反而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
“感觉无颠你就是会这样做的人啊!带着可爱的女孩子来朋友的店里,接受祝福,不是很浪漫吗?”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接入了什么奇怪的八卦能量池,我这样的人到底是哪样的人啊,太笼统了吧……我平时到底给了她什么奇怪的印象……
“是学生,兼朋友。”
无颠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放弃在这个话题上与她进行无意义的缠斗,直接给出了标准答案。
“带来是有正事找身为专业人士的你帮忙,别让你那丰富的想象力继续策马奔腾了。”
她侧身,手臂优雅的向后一引,将身后的见子和华完全让出来。
“这位是四谷见子,这位是百合川华,都是我学校的学生。”
“你,你好。”
见子和华异口同声的打了个招呼。
这位千束小姐……好有活力……而且和无颠老师好像很熟?
见子暗自观察。
千束的目光在两位少女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华那明显有些不自然,被刻意藏在袖口里的右手停留了一瞬,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大半。
虽然笑容依旧明亮,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属于DA王牌特工的审慎与锐利。
“哦呀?可爱的学生朋友带着麻烦来找千束老师求助了吗?”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双手轻轻一拍,语气轻松,却已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在那之前……”
“先来杯本店特调的今日活力满满果汁怎么样?我请客!补充好糖分和维生素,我们再来解决世界的难题!无论面对什么,保持能量和好心情总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