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青叶朔如同一个不知疲倦、更不知疼痛的机械,重复着那个艰难而残酷的过程。
他硬扛着雨点般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迅速,抓住一个攻击者,利用撕扯下的衣物将其牢牢捆缚,然后用尽力气将其抛下舞台,落在那些早已堆积起来的、不断蠕动的人堆之中。
砰!咚!咔嚓!
击打声、重物落地声、偶尔夹杂着骨骼错位的闷响,以及青叶朔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构成了这炼狱舞台的交响。
他的胜利队制服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额角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滑过眉骨,流进他的右眼。
当最后一名被控制的壮汉挥舞着钢管朝他头颅狠狠劈下时,青叶朔没有躲闪,而是猛地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呼啸而下的钢管。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微震,但他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擒住对方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最后一人狠狠砸在舞台地板上。
随即,他扯下对方的外套,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捆扎实,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奋力扔进了舞台下那片由被捆缚者堆积而成的“人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一直紧盯着战局,强忍着出手·冲动的居间惠队长,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了他几乎脱力的身躯。
青叶朔没有抗拒这支撑,他借着力道勉强站稳,缓缓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依旧漂浮着的主持人。
鲜血不断地流入他的右眼,视野里一片猩红模糊,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用那只尚且清明的左眼,死死锁定着对方,染血的脸庞上,是毫不退缩的倔强与胜利的宣告,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赢了。”
基里艾洛德人操控的主持人面孔上,那原本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和不悦。
它显然没料到青叶朔真的能在不杀一人的前提下,解决掉所有四十七个被强化到人体极限的傀儡。
这里每一个傀儡都有徒手解决世界轻量级拳王的能力。
沉默了几秒,那混合的诡谲声音才不情不愿地响起:
“第一局,你赢了。”
但它的话音未落,便突然侧过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建筑,望向了天空。
“呵……”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相互扶持的青叶朔与居间惠。
“你们同伴的那两架小飞机,似乎也到了呢。噪音真是不小。”
它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提出一个有趣的谜题:
“那么,守护者们,要猜猜看……他们接下来,会怎样进攻吗?”
“我猜吗?”青叶朔忍着浑身的剧痛,染血的脸上扯出一个带着嘲弄的冷笑。
我小孩子?还猜!
当然是怎么打爆你怎么来!
“对,把这个当作第二局游戏,怎么样?”
基里艾洛德人操控的主持人又发出了那种扭曲仿佛很愉悦的混合笑声,情绪转换之快,显得异常诡异。
这家伙,可真是阴晴不定……青叶朔在心里冷冷嘀咕。
刚才还因为输了第一局阴沉着脸,这会儿又笑得出来。
“你想怎么比?”他直接问道,试图摸清对方的套路。
“很简单,”基里艾洛德人用主持人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结构看到外面盘旋的战机。
“就赌他们接下来的攻击方式。是选择不顾一切、威力巨大、可能波及人质的直接进攻?还是采用更为谨慎、迂回、试图保全更多人的温和手法?”
青叶朔闻言,心中顿时一松。这个几乎不用猜。
以他对胜利队,尤其是对宗方副队长指挥风格的了解,在明知大楼内有大量无辜人质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会优先选择后者,采取试探、牵制或者寻找机会营救的温和迂回策略,绝不可能贸然进行可能造成大量伤亡的直接轰炸。
这局,我赢定了!
他刚张开嘴,准备说出温和迂回这个答案——
“我赌……”基里艾洛德人却抢先一步,用那混合的诡谲声音,清晰而快速地说道,“他们会采用温和迂回的手法。”
它顿了顿,空洞的目光转向青叶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宽容:
“好了,青叶朔,该你了。”
青叶朔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微不可察地扩张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赌局。基里艾洛德人并非真想和他对赌,而是在玩弄他,剥夺他选择正确答案的权利,逼迫他走向错误的一方。
如果他此刻选择直接进攻,那就违背了胜利队的原则,也违背了他自己的判断,几乎是必输;如果他坚持选择温和迂回,那么就和基里艾洛德人的答案重复,基人不会允许他选这个答案,很可能会直接判负。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无论他怎么选,似乎都落入了下风。
居间惠队长搀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棘手。
青叶朔深吸一口气,染血的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扭曲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我猜,”他的声音透过血腥气,清晰而坚定地响起,“他们不会采取你说的这两种方法里的任何一个。”
他抬手指向空中那扭曲的身影,目光如炬。
“他们会等待,等待我在这里,彻底赢了你之后,再行动。”
“狂妄!”
基里艾洛德人的混合音调因被轻视而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不,”青叶朔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这只是自信。”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漂浮在半空的主持人身影骤然模糊,下一瞬,它竟如同瞬间移动般,直接出现在了舞台之上,就落在青叶朔和居间惠面前不远处。它刚一落地,便随意地一招手。
一股无形的念力攫住了那个一直放在居间惠队长脚边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入了基里艾洛德人操控的主持人手中。
“你所依靠的,无非就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
它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箱子,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掌控感。
“现在,它在我手里了。”
紧接着,它毫无征兆地动了。
被附身的主持人身体展现出了远超人类极限的柔韧性与爆发力,一记迅猛、凌厉、带着旋转力道的回旋踢,如同撕裂空气的鞭子,狠狠地踹在了青叶朔的胸膛正中央。
嘭!!!
青叶朔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胸口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翻了舞台后方堆积的音响设备和支架。
哗啦啦——!
杂物散落一地,将他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下面,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眼前的血色世界更加模糊摇晃。
基里艾洛德人单手持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如同握着胜利的权杖,一步步走向在杂物堆中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青叶朔,混合的声音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回荡在死寂的演播厅。
“现在,你最后的依仗也在我手里。”
“告诉我,人类……你该如何战胜我?”
居间惠队长见青叶朔受创,强忍着心中的焦急与愤怒,试图上前阻止基里艾洛德人靠近,却被对方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她狠狠推开,撞在舞台边缘的器械上,闷哼一声,一时爬不起来。
“咳咳……”青叶朔在杂物堆中剧烈地咳嗽着,又吐出几口带着泡沫的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看来这次回去,又得去医疗中心那个存档点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