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告诉我们这些幸存者:是仁慈的女神不忍看到自己的造物走向灭绝,所以亲自出手,净化了盘踞在世间的瘟疫。而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是被她选中的、蒙受神恩的子民。”
“这样的解释,你让我怎么可能相信!?”他的情绪再次失控,声音嘶哑而尖锐,
“如果她真的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在瘟疫刚刚扩散的时候就出手净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无数城市化为死地,等到伤亡惨重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假惺惺地出现?!”
“那些死去的人里面,有多少是她最虔诚的信徒啊!她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拯救他们?为什么!?”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充满了血泪。
“当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年幼的孩子……全都感染了黑光瘟疫,在我面前痛苦地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这该死的‘神圣属性’而独活的时候……”
“当我的孩子抓着我的手,哭着对我说‘爸爸,我好痛,我不想死’,而我这个所谓的大英雄、大牧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的死去,无能为力的时候……”
“那一刻,我彻底醒悟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透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与觉悟。
“死亡,就是神明用来统治凡人最好的工具!”
“世人都畏惧死亡,渴望永生!而神明,就是利用这一点,高高在上地施舍着虚无缥缈的希望!”
“祂们让众人信仰祂,崇拜祂,用一生去侍奉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换取死后能够进入那个所谓的、谁也没有见过的天国吗!?”
“多么可笑!多么悲哀啊!”他越说越激动,灰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无数信仰着神明的人,无论他们生前多么虔诚,为教会付出了多少……在死后,他们的灵魂并不能前往天国!而是消散!彻底的虚无!”
“我研究了亡灵魔法千年,我看过无数的灵魂,我知道真相!”
“祂们玩弄生死,视众生为蝼蚁!所谓的信仰,不过是一场横跨万古的骗局!”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嘲弄与怜悯,
“所谓的天国,根本就不是凡人灵魂能够踏足的领域!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自诩圣洁与不朽,又怎么可能允许凡人的灵魂,去玷污祂们的神圣领地!”
“死了,就是死了!就是彻底的消亡!根本没有什么凡人死后能去往的极乐净土!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他挣扎着,试图从伊芙的脚下站起,声音变得激昂而坚定,
“我要亲手创造一个真正属于凡人的永生国度!一个没有死亡,没有别离,没有虚假希望的国度!在这个国度里,将不再需要神明的存在!因此……我,必将弑神!”
伊芙静静地听着他狂热的宣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想法,太偏激了。这其中大都是教会的问题吧。”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理智,
“而且,没能拯救那些人,并不是你的过错。黑光瘟疫是一场天灾,你只是一个被卷入其中的、同样无能为力的受害者。”
“而你,却将这些本不属于你的责任和罪孽,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种沉重的压力,只会让你自己的精神被彻底击溃,让你走上歧途。”
她顿了顿,话锋转向了这场争论的核心。
“再说说伊莉娅丝。先不提她本人是否真的要求过你们去信仰她。至少在我看来,她是爱着自己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爱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种族。”
“但同时,她也并不会过多地干涉地面上所有种族的发展和选择。”
“她更多的时候,像是一个观察者。因为她很清楚,真正的神,不需要去引导地上的种族,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就好。”
“所以,她会尊重她所创造的每一个生命的自由意志。我想,也只有当某个种族真的面临灭绝危机,到了无法靠自身力量挽回的时刻,她才会出手干预。”
“就像你说的,当各个种族都对那场瘟疫束手无策,文明即将断绝时,她出手了。”
伊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你们对她的信仰,其实……更像是一种一厢情愿的交易。你仔细想想,你有见过她亲自降下神谕,要求你们为她做什么吗?”
“她有要求你们为她建立宏伟的神殿,或是发动信仰战争吗?没有吧。你们所做的,大都是教会自以为是的,擅自解读的。”
“事实就是,你们的信仰,对于她那种层级的存在来说,并不具备任何实际的作用。你们信或不信,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是你们生而为人的自由,她不会做任何干涉。”
“因为她不希望用神力去限制任何一个种族的发展,她只希望你们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出属于你们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
她想起了自己与伊莉娅丝的相遇,语气中多了一丝真诚。
“就像我。我并不信仰她,也从未向她祈祷过。但她也从未因此对我感到任何不悦,甚至还给予了我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份力量,我可能早就死了,更别提去拯救任何人。所以,对于这一点,我是真心感谢她的。”
伊芙的话语,剖析着他那被仇恨扭曲的逻辑。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吼,他的眼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神明的走狗!你就是这么想的,是么?因为她赐予了你无与伦比的力量,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最忠实的信徒,为她的虚伪去辩护,是吗?”
伊芙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说过了,我并不信仰她。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信仰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而我,只是单纯地承了她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