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德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吉良吉影,锐利的视线如同解剖刀,试图剥离所有伪装,直视其灵魂内核。
他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那看似谦逊实则疏离的姿态中,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却真实不虚的信息。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所表现出来对革命军的不屑一顾,全部都是真情实意,并非为了迎合他而编造的谎言。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扰乱其平静因素的本能排斥,恰好与对革命军的敌意相吻合。
这也让布德对吉良吉影的怀疑减少了几分。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与那些腐朽贵族不同、拥有坚持和胆识的贵族?
曾经也有着类似的人,只不过都陆陆续续命丧于奥内斯特的爪牙之下。
“既然如此的话,”
布德终于再次开口,那低沉的声音如同巨石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就让我看看,警备队在你的手中,能够有什么样的改变吧。”
这既是一项任命,也是一场考验。他将重建警备队、维护帝都治安的重担,抛给了这个他尚且看不透的贵族。
说完,布德不再多言,他挥了挥手,动作简洁而充满力量。
随着他这个手势,周围如同钢铁森林般立正的禁卫军士兵们,瞬间整齐划一地同时移动,转身,迈步,甚至连那沉重铠甲下的脚步声,都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撼人心,展现了帝国最精锐部队的绝对纪律。
布德随即便带着他的禁卫军队伍,如同移动的堡垒般,离开了这条骤然变得空旷的街道,只留下吉良吉影等人。
一直在宅邸中,透过窗户胆战心惊地看着门外场景的艾莉亚,直到此刻,才感觉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双腿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浩浩荡荡、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军队,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压迫感,与她所熟悉的贵族间的虚伪客套截然不同,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惧。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那个制造了无数死亡的男人,似乎真的被赋予了更大的权力……
吉良吉影成为警备队的队长.....
艾莉亚根本无法想象之后在帝都之中,还会发生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这个男人,远比夜袭还要恐怖。
而在门外,与艾莉亚的恐惧截然相反,赛琉则是一脸迫不及待地看着吉良吉影,眼中燃烧着使命感和复仇的火焰。
她唰地一声,向吉良吉影敬了个标准而有力的礼,声音因激动而格外响亮:
“安德森队长!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她渴望吉良吉影立刻下达命令,带领她们冲向下一个战场,用雷霆手段为欧卡师父还有那些死去的警备队队员伸张正义,将夜袭碎尸万段。
她并没有看到,背对着她的吉良吉影,那原本挺拔的背影微微佝偻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吉良吉影的脸上满是黑线,之前的平静面具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彻底碎裂,一种毫无掩饰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的双眸中迸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刺向前方。
这麻烦的职位,这狂热的下属,这一切都让他厌烦到了极点。
他随即转身看向赛琉——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属于“安德森”的、带着沉稳与些许凝重表情的脸。
“先去警备队看看情况吧。”
吉良吉影缓缓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他迈开步子,示意赛琉带路。
现在的他,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像被迫踏入一片未知的雷区,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的计算,在维持人设、避免引起更大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权力,转化为有利于维持自身平静生活的工具。
这很难,非常难,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冷静地分析利弊,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之后的计划。
。。。。。。
在一条街区外,刚刚离开的禁卫军队伍中,一名紧随布德的副官,在确认距离足够远后,才有些担心地策马靠j布德,低声说道:
“布德将军,这个决定……会不会有些太过草率了?”
副官的脸上写满了疑虑,
“虽然说那个人看起来确实是与其他人有些特别,但是他根本不是军人,甚至都没有经过任何相关的系统训练,对警务和军事一窍不通,让他来担任警备队长如此重要的职位,根本不可能胜任吧?这……这太冒险了。”
布德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显然将副官的话听了进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回应,声音在行进队伍的铠甲碰撞声中依然清晰:
“现在帝国,已经腐朽到了根里。醉生梦死的蛀虫太多,实干忠诚的人才太少。如果再不改变什么的话,恐怕帝国的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直至无可挽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与其将警备队的职责,交给那些早已烂透的、只知道争权夺利和贪图享乐的滥竽充数之人,让它在腐败中彻底瘫痪,还不如交予一个或许‘不适合’,但可能带来不同气象的人。”
“直觉告诉我,”
布德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贵族的身影,
“那个叫做安德森的贵族,绝对不是等闲之辈,那份镇定,那种眼神……仅仅是眼神就能够看出来,他绝非池中之物,说不定……他能够给死气沉沉的警备队,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
这是一种基于无数次生死历练中培养出的、对强者气息的敏锐感知,尽管布德还无法完全定义吉良吉影的强属于何种类型。
但布德能够确定,吉良吉影绝非其口中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