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混乱与对峙,被门外女仆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打断:“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她……她爬上了主宅屋顶的矮墙!她说……她说不想活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书房内所有紧张的氛围。羽羽里脸上的冰冷和强势瞬间崩塌,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恐惧,她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冲向门口,甚至踉跄了一下:“香里!我的女儿!”
芽衣也瞬间收起了战斗姿态,彩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惶,立刻紧随羽羽里而去。唐音、静、凪乃和楠莉也全都吓呆了,之前的冲突和委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下意识地就想跟着冲出去。
然而,有一个人却异常平静。
恋川寺御劫。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他眼中那骇人的红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沉重的坚定。他没有惊呼,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立刻移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将内心所有残存的焦躁、愤怒和无力感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和专注。他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众人,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和昏迷的少年:
“别慌。都跟我来。”
他没有奔跑,而是迈着一种异常稳定、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步伐,穿过奢华却冰冷的走廊,走向通往庭院的大门。他的平静莫名地感染了其他人,女孩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跟在他身后。
推开大门,御劫抬起头,眯眼望向主宅那高耸的屋顶。
花园羽香里纤细的身影,就站在屋顶边缘那狭窄的装饰矮墙上,单薄的睡衣在风中剧烈地抖动,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落。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死寂。
“香里!快下来!妈妈求你了!别做傻事!”羽羽里在楼下哭喊着,几乎要瘫软在地,被芽衣死死扶住。
“羽香里!快回来!”
“那里太危险了!”
唐音等人也焦急地大喊。
羽香里仿佛听到了下面的呼喊,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个人的耳中,“如果不是因为我……唐音不会受伤……静不会害怕……凪乃和楠莉不会陷入危险……御劫君也不会……被我妈妈这样对待……”
她的目光扫过楼下每一张焦急的脸庞,最终落在了御劫身上,泪水再次决堤:“我只会给大家带来不幸……像我这样的人……消失掉就好了……彻底消失掉……”
“别在那里自说自话地承担一切!”御劫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盖过了风声和哭泣声,清晰地传到了楼顶。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羽香里。她怔怔地看向楼下那个仰头望着她的少年。
御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庭院的正中央,确保羽香里能完全看清他。他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绝望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花园羽香里!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喊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抛开所有你自以为是的责任,忘记所有让你痛苦的顾虑!用你的心,最真实的心,回答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和我们——和唐音,和静,和凪乃,和楠莉,和我!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到那个吵吵闹闹、麻烦不断、却该死的让人放不下的‘恋川寺家族’?!”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刺入羽香里冰封的心湖。
她想吗?
她当然想!
她想再和唐音斗嘴,想再和静分享无声的微笑,想再听凪乃用冷静的语气分析奇怪的事情,想再看楠莉开发出各种有趣的药水,想……想再待在御劫君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被大家弄得手忙脚乱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充满生气的回忆如同暖流,冲垮了绝望的堤坝。
“我……我……”羽香里哽咽着,泪水更加汹涌,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楼下,朝着那个给她带来最后希望的身影,哭喊出声:
“我想活下去!我想和大家在一起!我想回‘恋川寺家族’!带我回去——!”
“很好!”御劫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极其短暂的微笑。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冲向了通往屋顶的救援梯!
“抓住我!”他向上伸出手,血迹未干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跳下来!我接住你!”
没有多余的思考,没有一丝怀疑,羽香里看着那双伸向她的手,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赎。她闭上眼,纵身向下一跃!
“羽香里!”楼下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御劫准确地、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梯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他咬紧牙关,双臂如同铁钳般死死抱住了她,两人一起跌落在楼下保镖们刚刚匆忙充起一半的气垫上,弹了几下,最终稳住。
“没事了……没事了……”御劫抱着怀里瑟瑟发抖、泣不成声的羽香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重复着苍白却无比有力的安慰。血从他的额头伤口滑落,滴在羽香里的睡衣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花。
唐音、静、凪乃、楠莉立刻围了上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一起哭了起来。羽羽里瘫坐在地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神情复杂,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天台的危机,终于在惊心动魄中解除。
御劫稍微推开羽香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认真地说:“听到了吗?你想活下去。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狗屁。”
他站起身,依旧拉着羽香里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女友们,以及那位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吓的母亲。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羽香里,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