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新实验室沐浴在模拟天幕投下的、如同真实朝阳般柔和明亮的光线中。经过一夜的沉淀,厄莉娅眼中的激动未减,却多了几分沉静的责任感。她早早等在核心交接区,那里已经按照最高安全标准布置好了接收“塞勒涅”的恒温恒湿能量屏蔽柜。
我提着那个来自血色仓库的金属箱,勒忒安静地跟在我身侧。厄莉娅看到我们,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
没有多余的仪式。我将金属箱放在指定的平台上,输入了开启指令。箱盖无声滑开,那颗被称为“塞勒涅”的、内部仿佛蕴含着微型星云的复杂核心,静静躺在缓冲材料中,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按照协议,‘塞勒涅’核心,现正式移交予玛瑟尔集团‘创梦者’项目组,负责人,厄莉娅博士。”我的声音平稳,在空旷的交接区内回响。
厄莉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的动作庄重而小心,亲自操作机械臂,将核心从箱中取出,缓缓安置进那个为它量身打造的屏蔽柜中。当柜门密封,指示灯由红转绿,发出确认安全的低鸣时,她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向我,深深鞠了一躬,再抬起脸时,眼中已泛起晶莹的泪光,但嘴角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斯提克斯小姐,勒忒小姐……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她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挚,“不仅仅是谢谢你们夺回了核心,更是谢谢你们……救了我,谢谢你们给了我,给了‘创梦者’项目,一个能够继续下去的机会。这份恩情,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我看着她真诚的感激,内心并无波澜。救人,夺回核心,阻止TOPS的恶行,这些行动源于我自身的判断和选择,是我认为正确且必须去做的事。这不是什么委托或任务,我这么做,只因我想,而非为了换取回报。 况且在我看来,拯救无辜之人本就理所当然。
“不用了。”我简单地回应,试图终止这个话题。
但厄莉娅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表达她的心意。她擦了擦眼角,努力让声音变得更平稳些:“我知道,对你们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请至少让我表达我的心意。”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正好奇地打量着实验室里一个负责清洁的小型邦布的勒忒。
“我注意到……勒忒小姐似乎对邦布很感兴趣。”厄莉娅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们玛瑟尔集团,别的不敢说,在邦布领域还是有一些心得的。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也是以‘创梦者’项目的名义,为勒忒小姐定制一款独一无二的邦布。它可以根据勒忒小姐的喜好和需求进行专属设计,并且,我将承诺,为您和勒忒小姐提供终身的、免费的邦布保养与任何力所能及的改装升级服务。”
她看向我,眼神恳切而坚定:“还有,任何时候,只要您们有需要,而我又能帮上忙的,无论是技术支援,还是信息咨询,请一定不要客气。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一份相当厚重且真诚的谢礼。定制邦布,尤其是来自玛瑟尔核心项目的定制,其价值不言而喻。终身服务更是将这份人情延伸到了未来。
感受到了我的犹豫,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甚至有一点急切:“斯提克斯小姐,请您务必不要拒绝!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已死在那个仓库,核心也会落入TOPS之手,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与这些相比,我所能提供的,仅仅是微不足道的谢意。请……请给我这个机会,否则我内心永远无法安宁。”
她的话语堵住了我拒绝的理由。我不喜欢让别人感觉欠我些什么,正如果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救命之恩,在她看来,重如山岳。如果我执意拒绝,反而可能成为一种伤害。我看着她那混合着恳求、感激与倔强的眼神,明白这已是她表达感谢的底线。
我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但附加了条件。
“……可以。”我最终说道,“定制邦布,可以等你们的项目取得阶段性成功,等‘塞勒涅’的力量真正被掌控之后再说。现在,你们需要集中所有资源。”
这既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将其推迟,避免影响他们当前的研究重心,同时,也隐含着一份对她们成功的期待。
厄莉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脸上绽放出更加明亮、更加释然的笑容。“好!一言为定!等我们成功了,一定为勒忒小姐打造最特别的伙伴!”
勒忒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邦布”和“定制”,紫红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核心移交完成,谢意也已表达,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厄莉娅将我们送至那座独立的直达电梯前。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她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正式而充满期待:“斯提克斯小姐,如果……如果您在未来,像这次一样,又发现了什么危险的、或者有价值的旧文明遗产,不知该如何处置时……请考虑我们玛瑟尔集团。我们拥有专业的研究团队和严格的管理规范,我们希望能将那些失落的技术,引导向正确的、对人类有益的方向。”
她顿了顿,郑重地补充道:“当然,最终的选择权,永远在您的手中。我们只是希望,能成为您的一个……可信的选项。”
这是一个面向未来的、开放式的合作邀约。她不再仅仅视我为保护者或仲裁者,更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带来珍贵遗产的探索者。
我看着电梯门外,她那张带着希冀与真诚的脸庞,想起了这些天观察到的一切——他们的理念,他们的行动,他们的挣扎与坚持。
“嗯。”我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一个应许,“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