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魂鬼见来人乃盲眼道士,怒声叱骂:“何方野道,敢阻本王,是寻死耶?”言罢,背后铁钩骤现,幽光森寒,直取吴道明面门。
吴道明不慌不忙,再施厌火术,数道火蛇窜出,与铁钩相撞于半空,黑气与火光交迸,映得枯老山巅明暗不定。
拘魂鬼屡攻不克,又换术法轰袭,吴道明只以厌火术从容抵挡。
久战之下,拘魂鬼鬼气渐衰,身形亦有些虚浮,而吴道明立于腾云之上,神色自若,气定神闲。
吴道明察其鬼气颓弱,轻笑颔首:“拘魂鬼阁下,何不再攻?若已力竭,不如说为何放着地府鬼差不做,反来阳间为恶?”
拘魂鬼闻其道破身份,心头巨震:自身鬼差隐秘,便是桐梓县城隍亦不能识破,此盲道怎会知晓?
怒喝一声:“既识吾身份,今日便留尔等不得!”言毕,左手唤出勾魂锁,右手持白色哭丧棒,两般法器鬼气蒸腾,竟还在不断吸食枯老山残留煞气,顷刻间鬼威复盛,较前更烈。
后方城隍公见状大惊,高声提醒:“道长当心!此乃地府勾魂锁、破魂棒,专克阳神,不可轻敌!”
吴道明见其动了真章,亦不复留手,掐诀念咒:“真火过处,万虑皆虚,燃!”刹那间,周身赤色火龙盘旋,鳞甲映赤,焰气灼人。吴道明轻喝一声:“去!”四条火龙齐奔拘魂鬼面门,势如奔雷。
火龙裹挟阳刚真火,所过之处,空气皆为之灼裂。拘魂鬼挥锁迎击,勾魂锁黑气暴涨,与首条火龙相撞,“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之音震彻山谷,锁链竟被真火炙得通红,鬼气滋滋消融。第二条火龙接踵而至,直撞破魂棒,火焰瞬间吞噬棒身鬼火,木质棒身顷刻碳化崩裂,断为两截,残余鬼气四散无踪。
拘魂鬼又惊又怒,喉间发出鬼啸,正欲催动鬼气反扑,余下两条火龙已至身前。真火克阴,鬼气触之即燃,拘魂鬼避无可避,鬼躯瞬间被火焰包裹,凄厉惨叫响彻山林,身形蜷缩在地,气息愈发微弱。
他知今日难逃,猛地祭出残余鬼气,化作一缕黑烟,欲遁入山林。“既入吾阵,还想脱身?”吴道明指尖法诀一变,轻喝:“困!”话音落,枯老山巅四角金光骤起,东南西北四向交织成八卦法阵,符文流转,道法韵光笼罩山巅。
黑烟撞在光幕之上,如触铜墙铁壁,被弹回阵中,光幕金光更盛,梵音隐隐,拘魂鬼愈发萎靡。
城隍公上前拱手:“道长神通,令人钦佩!”吴道明颔首,腾云近前,虽目不能视,威严自生:“拘魂鬼,你私自离地府,乱阳间秩序,已是罪无可赦。速言缘由,为何弃职为恶?须知地府律例森严,私逃者轻则剥去鬼籍,重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拘魂鬼趴在地上,气息奄奄,求生之心起,匍匐求饶:“道长饶命!城隍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实是被逼无奈!”
“被逼?”吴道明眉峰微蹙,“地府之中,何人敢逼你?从实招来,若所言非虚,或可从轻发落。”
城隍公亦厉声道:“你本是拘魂使,职责在身,竟敢擅离职守,残害生灵!今日不实言,休怪本公无情!”
拘魂鬼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挣扎,终是咬牙:“此事……关乎地府高层。那日小的奉命拘魂,只是那位大人……让小在人间等人”
话音未落,天际惊雷炸响,乌云翻涌,一股磅礴黑气自九天倾泻而下,直扑拘魂鬼!
“不好!”吴道明警兆陡生,催动真火化作屏障护向他,同时大喝:“小心!”
那黑气竟有灵智,无视八卦困阵,半道分作两股,一股化作黑影袭向吴道明面门。吴道明无奈回身抵挡,真火与黑影相撞,冲击力将他震退数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另一股黑气已击中拘魂鬼!
拘魂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鬼躯便被黑气吞噬,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一缕鬼气,转瞬消散于空气。
吴道明稳住身形,望着空无一物之地,面色凝重。他万没想到,对方竟不惜亲自动手杀人灭口,还以声东击西之计,令他猝不及防。
城隍公抬头望天际乌云,颤声道:“此乃地府地气!道长,此事恐牵扯甚广!”
吴道明收法,眼中闪过冷冽:“枯老山之事,绝非偶然。拘魂鬼虽死,此事未完。”
山间清风萧瑟,卷起尘埃,激战过后的狼藉之地更添诡异。吴道明立于腾云之上,盲眼望向天际,似在探寻端倪。一场关乎地府与阳间的风暴,已在暗中酝酿。
就在众人思考之际,从天空中撒下金光,从金光中走出十几名身穿琉白金甲的天兵,以及一名天将和青袍华服的仙人。
见来者是天庭人马,桐梓县城隍立即飞身向前,躬身拱手:“各位尊神,可是天庭哪部,来者是为小神之前上报之事。”
为首的仙官也是拱手回礼:“我等乃天庭斗部,此次下凡,是为在此作恶的拘魂鬼。”
城隍公听来这是为了拘魂鬼,立即回答道:“众位尊神怕是来晚,拘魂鬼已被剪灭,劳烦尊神白跑一趟”
“已经被消灭?”为首的神将怀疑的瞟一眼眼前的城隍,不相信眼前的城隍有实力消灭拘魂鬼。
“你等身为斗部正神,本应护黎民百姓,城隍已通报已久,为何迟迟不见,该当何罪。”吴道明责问道
神将听见身后的盲眼道士斥问自己,自己身为斗部正神被凡人责问,不禁勃然大怒:“你等凡人,竟敢责问天庭正神,我等办事,尔等多言。”
吴道明听见为首之人,利用正神身份压自己,也不恼,只是平淡说道:“我身为人间修道者,有承天应地,巡阴阳之序;监百神非,正法明威之责。”
为首天将见吴道明如此强硬的态度,心里也发怵,怕吴道士真的利用自己人间修行道的身份禀告上面。
自己免不受罚,轻则革职,重则去仙籍,贬入斩仙台,重新投胎修行。
但他身为天庭神将,亦不愿落了面子:“凡人,你敢如此……!”
吴道明并未回答,只是抬眸望向天将,似在表达自己无所畏惧。
见两方剑拔弩张,为首的仙官连忙出来打圆场:“莫要生气,既然妖邪已灭,我等就回去复命,多有打扰。”说完仙官跟天将低语几句,赔礼后便带着众人远去。
吴道明亦未阻拦,待天庭众人远去,便与城隍公落向通明道人与赵启墨之处。
见吴道明到来,通明道人连忙拱手拜礼:“不知道友有如此通天道行,此前多有冒犯,言语唐突,还望海涵。”吴道明淡然一笑,抬手示意:“道友言重了,修道之人,以心问道,何谈冒犯?汝有心向道,勤勉不怠,日后必能修得正果,无需过谦。”
寒暄已毕,吴道明话锋一转,目光虽不能视,却精准落在通明道人怀中酒坛之上:“此番除祟,救回生魂乃头等大事,道友此前施法收取的魂魄,是否安然无恙?”通明道人闻言,面露喜色,忙将酒坛捧起,声音难掩激动:“托道长洪福,那拘魂鬼虽凶戾,却未能伤及生魂分毫,贫道已以道家真气将其尽数护于坛中,无一损伤。”说罢轻轻揭开封条,一缕柔和白光自坛口溢出,氤氲流转,隐约可见无数魂魄在坛内安然盘桓,灵光包裹,毫无惊惶之态。
吴道明颔首颔首:“既已无恙,拘魂鬼亦已伏诛,此地阴气未散,恐生异变,我等速回桐梓县,将魂魄归位,以安民心。”众人皆无异议,当即动身。吴道明与通明道人各施道法,足下生云,携着城隍公与赵启墨,化作几道流光直奔县城而去。不多时,桐梓县城便映入眼帘,暮色渐沉,炊烟袅袅,一派人间烟火气,与枯老山的森寒判若两地。
众人降下云端,直奔县衙。县令早已得了消息,率领衙役在门前等候,见几人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急切又满含期盼:“道长,不知除祟之事是否顺遂?那些失魂百姓,可有解救之法?”通明道人点头道:“县令大人放心,妖邪已除,生魂尽归,烦请速派人通知失魂者家属,将病患带至县衙门前,贫道即刻施法还魂。”
县令闻言大喜,当即吩咐衙役分头通知。俄顷,县衙门前便聚满了百姓,数十名失魂者被家属抬至空地上,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枯木般毫无生气。家属们围立四周,神色焦灼,低声啜泣之声不绝于耳。
通明道人手持酒坛,缓步走到病患身前,神色肃穆,焚香祷告毕,掐诀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魂魄归位,各安其形!”言罢揭开酒坛封条,将坛口对准病患,轻轻倾倒。一缕缕柔和白光自坛中飞出,如流萤穿花,精准地钻入每一位失魂者的眉心之中。
顷刻间,那些病患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红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喉咙间发出轻微的呻吟,手指微微动弹,气息也逐渐平稳有力。“爹!你醒了!”“娘!你可算醒了!”家属们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纷纷扑上前去相拥而泣,喜极而泣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县衙门前,引得过往百姓亦驻足喝彩,街头巷尾满是欢腾。
而那些刚刚苏醒的人,看着眼前喜极而泣的亲人,却是一脸茫然,眼神空洞,茫然四顾,纷纷开口询问:“我这是在哪儿?为何浑身无力?你们为何如此伤心?”通明道人走上前,温言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只说城中突遭厉鬼作祟,致使众人魂魄离体,幸得吴道长相助除灭厉鬼,取回魂魄,却对天庭延误、枯老山斗法等事一概不提,以免惊世骇俗,扰了民心。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朝着吴道明与通明道人躬身拜谢,口中连连称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一时间,县衙门前感恩之声不绝,众人叩拜不起,神情真挚恳切。通明道人连忙扶起众人,笑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除妖卫道乃贫道本分,何足挂齿?如今亲人团聚,便是最好的结果,尔等各自回家休养便是。”
待众人散去,夕阳已西斜,余晖洒在县衙的琉璃瓦上,映得一片金光。县令心中感激不尽,对两位道长更是钦佩不已,连忙邀请道:“两位道长神通广大,救万民于水火,本官无以为报,已在衙内摆下薄宴,还望赏光,容本官略尽地主之谊。”吴道明与通明道人推辞不过,便欣然应允。
宴席之上,虽无山珍海味,却也丰盛可口,县令频频举杯,感谢众人相助,言谈甚欢。城隍公因身份特殊,不便久留阳间,饮了几杯便起身告辞,化作一道青烟返回城隍庙理事。
席散后,夜色已深,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树影,静谧无声。吴道明辞别通明道人与县令,跟随赵启墨返回其家中。赵启墨家中早已备好客房,却见吴道明并未歇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递给赵启墨笑道:“赵公子,令夫人的魂魄,贫道单独留于玉瓶之中,此前恐与其他魂魄混杂有所损耗,此刻便为她还魂。”
赵启墨接过玉瓶,双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道长大恩,赵某此生难忘!来世结草衔环,必当报答!”吴道明微微一笑,示意他将柳氏扶至床榻之上。他走到床前,接过玉瓶,揭开瓶塞,一缕柔和白光缓缓飞出,如轻纱般萦绕床榻,而后精准地融入柳氏眉心。
不多时,柳氏的睫毛轻轻颤动,双眼缓缓睁开,眸中先是茫然,待看清眼前泪流满面的赵启墨时,瞬间清明,惊呼一声:“夫君!”便挣扎着坐起身,扑入赵启墨怀中,欣喜若狂,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赵启墨紧紧抱着妻子,喜极而泣,连日来的担忧、奔波与劳碌,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思念之情。
吴道明立于一旁,看着两人久别重逢的场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道:“赵公子为救夫人,连日来奔波劳碌,不惧艰险,更不惜以身犯险引拘魂鬼现身,这份赤诚之心,感天动地,夫人能平安苏醒,皆赖其一片真心。”柳氏闻言,转头看向赵启墨,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激,与赵启墨一同下床,向吴道明躬身拜谢:“道长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没齿难忘!”
吴道明连忙扶起二人,笑道:“夫妻团聚,便是最好的结局,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夜深了,尔等好生团聚,贫道便不打扰了。”说罢转身走出房门,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室温情留在屋内。
回到客房,吴道明推开窗,月光洒入屋内,清风拂面,心中一片澄澈,虽念及地府隐秘仍有疑虑,却也暂放一旁,闭目调息,渐入修行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