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面的声音似乎被伊芙这现代化的嘲讽给噎了一下，明显地停滞了片刻。
过了好几秒，那声音才重新响起，直接点明了核心：
“你们是为了帮那个叫卡密尔的小丫头，解除她身上的诅咒，对吧。”
当“卡密尔”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伊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么看来，你就是那个在背后教唆卡密尔亡灵魔法，怂恿她来这里取走魔法书的罪魁祸首咯。”伊芙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我。”那声音坦然承认，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
“那孩子在亡灵魔法上的天赋，是我见过的人类中最为惊人的，百年难得一遇。我可不想看到如此璀璨的天才，就那样被世俗的偏见和短浅的生命所埋没。”
“所以，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伊芙的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
“让她来取走这本被诅咒的魔法书，让她那引以为傲的王国，她所珍视的子民，甚至她自己，全都变成了被诅咒束缚的亡灵生物？！”
“啊~”那声音发出了一声带着病态愉悦的感叹，“探究真理的道路上，总归是要付出某些代价的，不是么？”
“她所寻找的，是复活自己父母的办法，那是一种多么纯粹、多么强大的渴望啊。而我，只是为她指明了一条最有可能实现的道路，并给了她一把开启真理之门的钥匙。”
那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自我陶醉。
“她和我……我们是那么的相像啊。为了一个执念，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踏入禁忌的领域，哪怕被全世界所不容……这种对知识与力量的纯粹追求，真是……太美妙了。”
伊芙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声音中病态的自我陶醉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哼，别自作多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有过什么样的狗屁经历，但卡密尔绝对和你不是一类人！”
“她心地善良，珍视她的每一个子民。如果她早知道打开这本魔法书会带来如此可怕的诅咒，她宁愿放弃复活她父母的希望，也绝对不会去触碰它！”
“她才不是你这种为了自己那点扭曲的私欲，就可以心安理得牺牲别人一切的混蛋！”
伊芙的话语如同一根尖刺，精准地刺中了对方的痛处。
那沙哑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激动：
“你懂什么！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你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感受！那种拼尽全力，用尽一切办法，却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的生命在你指尖一点一点流逝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你不会明白的！绝对不会！”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然而，伊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悲伤与坚毅的神情。
“不，我明白。”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比你想象中更明白。我也曾经历过，眼睁睁看着身边所爱之人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而牺牲；我的弟弟妹妹们，在战火中化为冰冷的尸体；甚至……我还差点永远失去我挚爱的人。”
伊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段被鲜血与泪水浸透的过往。
“魔族发起的战争，让大陆上无数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失去亲人、家园破碎，这种痛苦，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
这番话让那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没想到伊芙会有如此沉重的过去。
许久之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却变得更加狂热，仿佛找到了一个“同类”。
“既然如此……既然你经历过！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们的感受！明白我们的追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死亡！它是神明用来奴役凡人最卑劣、最有效的工具！他们高坐云端，享受着永恒的生命，却将生老病死的枷锁套在每一个凡人的脖子上！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我所做的，不过是想将‘死亡’这一至高的权能，从那些伪善的神明手中夺回，并将‘永生’赋予所有凡人！”
“我要创造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离别、没有终结的永恒国度！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永久地终结由死亡带来的一切痛苦！”
“你所谓的‘永恒国度’，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亡灵吗？”伊芙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那宏大而虚伪的愿景，
“创造一群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意识，连‘人’都算不上的行尸走肉？那样的东西，还能算是‘活着’吗？你那不叫永生，叫永死！”
“啊……代价！那只不过是探寻真理的道路上，必须要付出的、小小的代价罢了！”那声音再次变得狂躁起来，
“这本魔法书……它的确记载了许多我闻所未闻的亡灵魔法，让我窥见了‘永恒’的冰山一角。但可惜，我只得到了这一半！”
“另一半的核心法则缺失，才导致了这种不完美的形态！然后，我就被这个该死的诅咒困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渴望：“只要能得到另外一本……只要将它们合二为一，我必然能找到突破口，创造出完美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永恒生命体！”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我们把手里的这本魔法书给你？”伊芙说道。
“没错！”那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把它交给我！由我——这个世界上对亡灵魔法理解最深的人，来研究解除诅咒的办法。你放心，我只求真理，不贪恋世俗。”
“等我找到了完美永生的方法，破解了这个残缺诅咒的秘密，自然会把解除之法教给你们。你们大可以拿去帮那个叫卡密尔的小丫头，也帮她自己和她的王国重获新生。”
“我在这里待得也实在够久了……是时候该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