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小小睦的手,注视着眼前一时有些愕然的大叔,樊抗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东岛叔是痛哭流涕还是大声斥责,是难过还是悲痛还是懊恼,他都可以接受。
岁月无情,可以改变许多东西,磨去人心,夺走热忱,他自问并没有磨去棱角,也自问没有丢掉热忱,他只是……太累了,太累了。
眼前的大叔张大了嘴巴,似乎用了一些时间才从当初和自己约好要怀揣着那个愿望坚持着直到最后的少年已经发生了变化,舍弃掉了这样的愿望。
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年的愿望已经实现,唯一没有实现愿望的,只是他而已。
用了一点时间,花了些许功夫,他才振作过来。
没有诘问少年的变化,名为东岛丹三郎的大叔只是问。
“为什么?”
“为什么啊,这个问题……”
樊抗打了个响指,反过来问他。
“东岛叔你不是应该再清楚不过吗?”
当初的少年,此刻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许是已经有了家室,许是已经幸福美满,许是已经长大,反过来问他。
“东岛叔,你帮着警察惩治坏蛋,有正规的执法权吗?”
“受伤了的话,医药费谁出?躺倒了,家里的生计怎么办?”
“如果……运气不好,死掉了的话,又该怎么办?谁会记得你这个‘戴塑料面具的好心路人’?”
“……”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见义勇为,是高尚。”似乎已经找到幸福的男人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字字敲在他的心上,“但同样的,没法否认的,这非常、非常危险。”
“就算想要买商业医疗保险,考虑到东岛叔你现在在做的事,也不会有人接受的吧?”
“东岛叔,你应该是到现在都想要成为假面骑士的吧。”
“丘比只会向心灵脆弱的少年少女发去邀约,诱导他们前往绝望的战场,战至最后一刻。心智坚定的东岛叔,你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被它们接纳的,它们,这辈子都不会与你订立契约让你成为假面骑士。”
“道理很简单,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做。”
大叔被正论机关枪打得招架不住,哑口无言。
“所以,四十岁了还是不成熟的东岛叔,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戴上那张可能只值一百日元的假面,跳出来的呢?”
“只有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东岛丹三郎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最终,他抬起了头。
“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想要帮助别人,所以跳出来了。”
“那就别再想着和丘比签订契约成为假面骑士了。”
“?”
当初的少年指了指他脸上的假面,然后,锤了锤他的心口。
“喏,假面。”
“喏,骑士。”
“合起来,本来就是假面骑士。”
说罢,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扬长而去。汇入逐渐稀疏的人流,暮色将他的背影拉长。
只留下东岛丹三郎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茫然地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握着的、有些汗湿的手掌。
那里,不知何时,被塞入了一块粗糙、冰凉,却带着奇异重量的——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