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0年夏，四年的时间让希碧斯的身体越来越糟，她的右眼和左腿被源石覆盖，看不清任何东西，也无法再下地走路。
薇薇卡，沃伦和米凯莱留了下来，和巴别塔收养的其他孤儿在一起学习，朝着成为正式干员而努力。
苏菲、艾达尔则是被送去了雷姆必拓，她们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走前哭哭啼啼的，希望下次见到她们，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伊欧希娅坐在病床前，刀刃在苹果皮上拉出细长的弧线。
希碧斯半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托着下巴。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凯尔希医生一见到我就绕着我走。”
“她大概是怕你用‘不怒自威’形容她新换的白大褂。”
伊欧希娅将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希碧斯唇边，“上次你说她像‘行走的医疗报告’，还用‘宝相庄严’来形容她做手术的样子……”
“大炎的成语真的是这样用的吗……？”
希碧斯咬着苹果，捏了捏伊欧希娅的脸颊。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认命一般叹了口气。
“你怎么也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也？还有谁捏过？”
“记不清了。”
希碧斯蹂躏了一番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希碧斯妈妈又在和姐姐打情骂俏呀~”
“……大炎的成语真的是这样用的吗？”
“哎呀你别管。”希碧斯推了推伊欧希娅，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薇薇卡，放学了吗？”
“当然，今天沃伦又被米凯莱用木剑抽屁股了，哈哈！”
“不过米凯莱，他的耳朵和鼻子真的越来越厉害了，就算看不见还是打了沃伦一顿，不过还是打不过我！”
薇薇卡凑到了床前，兴致勃勃地向希碧斯分享着自己的一天。
“那看来薇薇卡才是最厉害的。”
伊欧希娅看着蹦跳着扑向病床的女孩，忽然想起当时在死人堆里见到她时，瑟瑟发抖的样子。
曾经濒死的小花现在肆意地绽放着。
终端的蜂鸣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伊欧希娅看着屏幕上凯尔希的名字，掌心在床单上烙下浅浅的印子。
“凯尔希叫我去办公室一趟。”
希碧斯笑了笑，握住了伊欧希娅的手，“记得替我问她，什么时候把《大炎俗事杂谈》还给我。”
“想得美，别再乱让薇薇卡给你读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伊欧希娅沉默了一会儿，也握紧小鹿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让时间慢一些，“也别再偷偷用源石技艺了，希碧斯。”
“好好休息，明白了吗？”
小鹿点了点头，仅剩的眼睛视力虽然退化到模糊不清的程度，但她能感受到少女的不舍。
“一路顺风。”
……
医疗区的长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伊欧希娅在凯尔希办公室门前驻足，金属门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门忽然自内打开，凯尔希的白大褂掠过她的肩，她依旧不敢直视伊欧希娅的眼睛。
只不过向来挺直的脊背有些微弯，或许是疲惫压垮了她，她需要好好休息。
“他在等你。”
凯尔希的声音响起。
伊欧希娅握住门把手，有些犹疑，她不知道她现在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紧张？或许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伊欧希娅小姐。”
她回过头，凯尔希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无所不知的智者碧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让她看出了明显的无措与忧虑。
“伊欧希娅小姐，你是否在这片大地上留下属于你的足迹呢？”
伊欧希娅没有回应，或许在她心中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笑了笑，打开了象征过去与未来的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什么高级机器，也不是什么独眼巨人，巫妖之类神神秘秘的神棍。
而是一个有些单薄的背影，他此刻正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听到开门的声音，才转过身。
他带着兜帽，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倒也符合神棍这一特征，都挺神神秘秘的。
伊欧希娅看见窗前立着的身影，兜帽阴影里露出的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极了印象里某个模糊的午后———
那时她趴在实验室的桌上打盹，有人轻轻替她披上外套，成了她对“温暖”最初的认知。
“很高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希娅。”
他用着未知的古老语言，向着伊欧希娅问好。
博士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发顶，记忆在伊欧希娅的脑海里泛起涟漪。
她看见如幻灯片般的剪影在虚空中闪烁，实验室的冷光、基因链崩解时的蜂鸣、还有某次在观景台共饮的咖啡。
她不喜欢苦涩的味道，所以她总是加很多的糖。
虚幻的记忆渐渐凝实，在她眼前闪烁，她匆匆捕捉了几个片段与名字，就又重新深埋回她的脑海中。
“老师……”
伊欧希娅捂着脑袋，敲了敲，那种感觉就像呛水后的胀痛。
“你想起了什么？”
“只有部分零碎的记忆……老师，我为什么会还活着，还是以……这种状态……”
“您不会……？”
“不要胡乱猜测，希娅。”
博士摸了摸伊欧希娅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抿住嘴，“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知道这些。”
“抱歉，希娅，有些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找。”
“……我明白。”
伊欧希娅点了点头，她稍微缓过来了一些，转头看向窗子，窗外是卷起的风沙与嶙峋的岩石，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人类的影子。
风沙掠过舰桥的呜咽声中，伊欧希娅听见自己灵魂深处传来两种文明对撞的余波。
“我要踏上旅途了，希娅，去看看源石出了什么差错，我需要去探索这片大地如今的样貌，了解源石对文化、生命以及环境具体造成了何等的影响。”
“你会与我同行吗，我的小助理？”
过去的人伸出手，邀请她迈向未来。
她牵住了手。
“荣幸之至，老师。”
……（小剧场）……
伊欧希娅：老师，我……哕……（突然恢复记忆有点头晕，而且感觉和没恢复差不多，记起了一点但和没记起来一样。）
博士：……是我太恶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