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空气在王冢露奈那句平静却坚定的宣言后,仿佛凝固了。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声的沉重。
“我不会改变追求天羽御巳的决心。”露奈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天气无关的事实,却字字敲在真唯的心上。
真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困惑与不甘。她无法理解,那个将她击败、让她在玲奈子面前尊严扫地的男人,为何能让她的母亲、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王冢家主,如此执着。
“为什么?”真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亲,为什么一定是他?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露奈没有立刻回答。她优雅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氤氲的茶雾,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法国夏天。她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极为罕见的、带着追忆和一丝难以言喻温柔的弧度。
“为什么?”露奈轻轻重复着这个问题,声音变得有些悠远,“真唯,你听说过……一个孩子扬言要成为‘神明’之上的存在吗?”
真唯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母亲。
“那是在法国,很多年前了。”露奈的目光放空,陷入了回忆,“我邀请天羽家来度假。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天羽御巳,他还那么小,沉默寡言的,却有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有一次,大人们开玩笑问孩子们的梦想,别的孩子都说要当医生、宇航员……轮到他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露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当时觉得好笑、如今却倍感复杂的光芒,“他说,他要‘超越神明’,要看看规则之上的风景。”
真唯愕然。这种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确实荒谬得令人发笑。
“当时我觉得,这孩子不是疯了,就是天真得可爱。”露奈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发生了变化,“但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说要‘超越’,并非空谈。他会为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沉默地思考整个下午,会在剑道练习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眼神始终坚定。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对她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呵护,对周围生命的细微体察……那种强大,并非咄咄逼人,而是内敛的、温柔的,仿佛与生俱来。”
露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沉下来:“我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和强者,他们或傲慢,或贪婪,或充满野心。但御巳那孩子不一样。他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澄澈和对某种极致境界的渴望,那份渴望如此纯粹,不掺杂任何世俗的污浊,同时,他身上又奇异地并存着一种沉静的温柔。那种‘温柔的强大’,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
她将目光转向真唯,眼神锐利而复杂:“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他并非狂妄,而是……天生就站在了不同的起点上。这些年来,我看着他成长,他一步步朝着那个看似荒谬的梦想靠近,眼神里的光芒从未熄灭,那份内敛的力量也越来越清晰。在他身边,我仿佛能暂时逃离‘王冢露奈’必须背负的一切,感受到一种罕见的平静和……真实。”
露奈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份源自最初的震撼和多年来默默的关注,早已在我心里扎根。所以,真唯,你问我为什么是他?因为他是天羽御巳,是那个从小就让我看到‘可能性’,并且以其独特的方式让我着迷至今的人。这份心意,不会改变。”
真唯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话语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描绘了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童年时期的御巳,以及母亲心中那份埋藏已久的情感。她明白了,母亲在御巳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现在的强大,更是源自童年那份纯粹梦想和温柔本质的、持续至今的吸引力。这份倾心,始于好奇,陷于特质,久于岁月。
然而,理解并不代表接受。想到玲奈子,再想到母亲此刻的坦言,一种复杂的情绪依旧在她心中翻涌。她低下头,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眼中的混乱。
“我……出去走走。”真唯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等露奈回应,便近乎逃离地离开了茶室。
夏日的街道熙熙攘攘,真唯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母亲的话、玲奈子的脸、御巳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盘旋。不知不觉间,她拐过几个街角,脚步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咖啡厅前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甜点模型,店内传来淡淡的咖啡香。真唯怔住了。她认出了这里——这是当初玲奈子忐忑不安地等待与网友“阿巳”第一次见面,后来也曾向她倾诉过心中甜蜜与不安的地方。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
风铃清脆作响。真唯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店内,然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靠窗的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白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淡金,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侧脸线条冷静而清晰——正是天羽御巳。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御巳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真唯。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真唯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这太尴尬了,也太巧合了!
然而,御巳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这里遇到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王冢?真巧。”
真唯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御巳的桌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和一丝质问:“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