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忍着两腿酸痛出现在一楼时，已经是许久之后。
室外正值黄昏，但室内已经早早地打开了日光灯，能清楚看见沙发靠之上露出的四个后脑勺。川崎沙希和关明坐在一块，另一边，仍在游戏中的平冢静则和督战队雪之下阳乃贴着。
听见小白“咕呜~”一声冲向主人之后，四颗脑袋齐齐侧后方投去视线，正好看见雪之下雪乃一脸平静，弯腰将爱宠抱进怀里。
不过少女轻薄的长裤微微颤抖着，看着像是才刚被一顿辣手摧花，必须扶墙而出。配上少女明显是强装出的平静——
四个人十分默契地把视线收回，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每个人的眼睛都带上了强忍着的笑意，嘴里的话不知不觉也稍稍提高了音量。
关明端着平板电脑朗声道：“嗯，最近千叶店生意不错。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毕竟现在是‘鳗鱼节’的尾奏，会有这种忽然的爆火实属正常，等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会忽然冷清，到时你也没必要沮丧。”
大多餐饮都有着时效性与局限性——或者说旺季和淡季，好比冷饮不可能在冬天反比夏季更受欢迎一样，也该轮到热饮登登场、露露面。
川崎沙希是第一次坐上“管理层”的位子。
哪怕她再聪慧，等鳗鱼节这旺季一过，虽说不至于到门可罗雀的地步吧，但届时让见过如今繁华盛景的她去面对可能颇有落差的低谷，说不定会心生戚戚。
川崎沙希沉思着，顺从地点点头。
说来也确实。
八月伊始开业至今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甚至这几天比起初开业那几天更好。
每每在门店盈利管理系统去查看营业信息，看见营业额那一栏时，她的确会有飘飘然的感觉。
那可都是钱啊！！
虽然清醒过来之后总是会提醒自己那不是她的功劳，但她还真从未想过繁华退却之后的事，此番被关明提醒才算真正地沉下心来。
“哦？难道不是应该及时地调整经营策略，让旺季持续下去吗？”雪之下雪乃迅速绕过前方，却见自己姐姐阳乃仍是以一副美人鱼的姿态将两条白皙玉腿横陈在沙发上。
怪不得她和关明之间隔了老远，一定是关明一靠近就被踢两脚。
“姐姐，你能不能好好坐起来？”
“不要~”阳乃慵懒答道，但却将小腿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
雪之下无奈，她本就迫切希望了解一些餐厅管理信息，便也不多纠结，怀抱着小白坐到关明的另一侧就探头去看他手里的平板。
关明笑着直接递给她，让她看个够。
他已经通过川崎沙希知道了雪乃的想法，知道她是觉得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欠缺，所以也想趁着这段时间了解学习一番。
书中所得终究比不过实战。无数所谓攻略，也都比不过此时她手中一个餐饮门面的真实账单更能让人了解实际情况。
“雪乃，你的想法十分肤浅。幕张店才开了一个月，千叶店则更短，这个月才过去八天，一个商人如果连一两个月的前瞻性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他根本不适合经商。”
雪之下雪乃专心地盯着平板，闻言秀眉轻蹙道：“这么说来，您早有高见？”
其实关明当初还真有重新提高热度的方法，可惜……
“先不提高见，我必须要指正你的一点问题，那就是即使淡季真正来临，也不该着急地去推出应对策略。”
事实上，许多餐饮——甚至不只是餐饮，许多企业都是一样，没有倒在残酷竞争之中，反而是自己推出的经营策略翻车，栽倒在自己手里。
而后友商一惊：我还没出手，你就自己倒下了？
这种情况的背后往往有一个急功近利的高层，或者是领导，每天只会吼着：“我要的是结果，懂吗？”
但不仔细推敲过程的代价，往往是过程上的某个错误使得全盘皆输。
“因为定价低，我们的鳗鱼餐厅的竞争压力不大，但相对的，内部的盈利压力不小。鳗鱼节的火热和活鳗店的稳定营收弥补了这一点。当然，还有网店。”
关明往后一仰，倒在沙发里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边回忆各种数据一边给她们详细解说。
位于鱼市口的活鳗店毫无疑问是资历最老的老将，因为直接对接进口公司拿一手货源，定价却只是略低于终端市场，是最稳定的营收点。
然后是幕张鳗鱼餐厅，位置就在幕张站出口，一个月过去仍然是千叶——不，甚至是东京都市圈最热门的“鳗鱼节打卡地”之一。
至于千叶店，因为店面不在硕大的车站大楼之内，“远道”而来的食客自然会更优先选择交通更为便利，仅接受预约的幕张店。
从车站一出来直接就到了餐厅门口，进门不需要多久就能美美吃上一顿，享受！
而千叶店甚至在最开始……一是为了满足阳乃的设计欲望，再者也只是为了给幕张店分担客流压力，关明这才选址在车站外，空间更大租金也更具……性价比。当然，也不便宜就是了。
至于网店，其实营收能力还可以，但目前收入大头还是零食以及少量价格低廉的煲汤料理包，贵重食材是一个都没卖出去……评价里有着大量神州留子的留言，许愿帮他们进口某某零食。
“以目前的产业构建来说，如果不遇上重大的经营灾难，有活鳗店撑着给吸血就很难亏本，所以我们没必要着急。”
川崎沙希倒是思索着微微颔首，雪之下雪乃就没这么气定神闲了。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几天的客流量突增的秘密。如果调查出来，说不定可以加以利用。”
关明起身让出位置，抻着懒腰道：“唉，我倒是知道部分原因，所以你们查吧，我去给面条打包让沙希回家，这夹心面可不容易做，材料也不便宜，可不能浪费了……你们还有谁想吃的吗？”
说着便回头扫了一眼四人。
“好吃，我还要吃！”
“我也是。”
先是阳乃和平冢静应和，雪之下雪乃看了一眼川崎沙希，可她苦笑着拍了拍肚子，示意自己回来时刚吃过一碗，回家之后也还能和家人一起吃。
雪之下雪乃咽了咽口水，即使抛开蟹肉泥夹心的面条，她尤其中意那风味十足又颇有韧脆劲的老萝卜干，一咬牙也点了点头。
“我、我也吃面。”
“看来不用做晚饭了。”说着关明一头钻进了厨房。
……
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找了好一阵子线索，翻看各种平台的客人留言、打分评价，就差去问幕张店店长千鹤小姐最近是不是有电视台采访。
在霓虹这地方，电视台仍是主流媒体之一，但一些娱乐版块的新闻来源仍是要电视台去主动发掘以及氪金购买“广告位”。
正因如此，这里才会有寿司仙人、玉子烧仙人等数量庞大的“某某仙人”频繁出现。说不定餐厅上电视了？
关明出来时，川崎沙希和雪之下雪乃仍在专注地盯着平板，交流之间，各自的手指也在上面来回点击比划着。
“两位，找到线索了吗？”
“没。”
这么温婉直白的回答，自然是川崎沙希。雪之下雪乃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天知道某人是不是故作高深，实际上根本不知为何。”
“就是就是。”一旁的阳乃嬉笑着，声音甜美地开始煽风点火。
“唉，两个小傻瓜，就让我来给你们指点迷津吧。”说着关明冲着凑在一起的两人一抬下巴。
她们会意，各自往两边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
就是雪乃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傻瓜？哼。”
真不可爱。
关明当仁不让地落座，接过平板道：“网络时代，自然应该在网上寻找线索。你们在评价里找个什么劲儿。”
关明唰唰两下就找出了前不久爆出的“过水鳗鱼”事件。视频里，领导的腰杆弯成九十度都不止，台下则是咔咔咔一顿拍。
“喏，我知道的原因就是这个。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上当受骗，反正吃的都是神州鳗鱼，那么我们的店铺自然会提高优先级。至于有没有别的原因——”
关明继续摆弄平板，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开始搜索带着他们餐厅Tag的动态。两个女生不知不觉就凑得很近，跟近视一样一左一右地把脑袋都凑到了关明肩旁。
随着指尖快速的上划，各种讯息目不暇接。关明看得极快，原因无他，在一众假名中汉字永远那么醒目，只看一眼便能多少猜到一些话里的意思。
至于没有汉字的句子……那也没有什么阅读的必要。
“嗯？”
正当两个女生眼花缭乱之际，关明的手指突然点在屏幕上，将滑动的屏幕定住。
“发现什么了？”
“我们的……一个熟人。”
关明划了两下，一个确实十分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叶山同学。具体说的是：这家店的鳗鱼饭很美味，不愧是叶山同学强推的餐厅，绝赞！
关明的视线不由越过雪乃，看向那位大长腿美人鱼。察觉到他的视线，阳乃微笑着看过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姐姐，那个……你有没有拜托叶山同学帮忙宣传我们的餐厅？”雪之下雪乃问道。
“咦？没有啊。再说了，哪怕是以隼人的魅力，能招揽到的客人怎么也越不过二三百，就算算上重复用餐的可能性，也不见得能增加多少规模的客流。你们就别忙活啦，我觉得一开始小明说的就没错，单纯是鳗鱼节将近尾声，还有神州鳗鱼冒充本地鳗鱼事件的爆发后，我们的餐厅逐渐进入了大众视线的原因。”
阳乃俏皮一笑：“别忘了，在某人‘英明’的带领下，我们的餐厅只有网络上有限的宣发，主要面向的是年轻群体，其实还不够为大众所知。”
关明却是无奈一笑，产能不足，过度宣发未必是好事。但嘴里却说道：“哼，你最好别找他帮忙，我要吃醋的。”
随着“叶山”这个线索，关明和雪乃、沙希开始继续追查，最后还是在阳乃的手机上查到了根源——没办法，谁叫他们仨都没有叶山的社交账号。
原来是叶山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长文推荐了餐厅，并做了相对详细的攻略，如性价比之选和强推套餐。
阳乃其实老早就知道这件事，爽朗地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道：“但我觉得吧，隼人去餐厅的这个时间点有问题，你说呢，小雪乃？”
雪之下雪乃攥着姐姐的手机，再度去看叶山隼人发帖的时间，赫然是她们离家出走之后的第二天。
“姐姐……你是说叶山同学是妈妈叫去的？”
“谁知道呢……”
阳乃暧昧地笑着，当起了谜语人，让关明和妹妹自己去想。
而现在，不少男生女生在叶山的长文下贴上了自己的“打卡回执”，洋洋洒洒有近百条回复，甚至还有在帖中帖聊起来的。
反正明里暗里都透露着对首领的奉承、讨好。
翻看了一阵，关明愕然道：“他是明星吗？号召力不错哎。”
要知道一些地下偶像可能也就这号召力，不愧是校园偶像。
“谁叫我们家小明如果不笑的时候看着超~高傲呢，没有隼人受欢迎也怪不得别人。”阳乃笑着说。
“什么高傲？这是神州人的自然表现，只有自轻自贱的人才会觉得我高傲。”
“什么？你说我自轻自贱，我不高兴！”
阳乃的小嘴嘟得老高了。
“哎，又小夫嘴咯。”
少女皱着鼻子，小嘴便向着一旁撇去。关明拿这个小作精没办法，给她赔了好半天罪才算消停。
平冢静捏着游戏机，状似专心致志，心中却在哀叹悲鸣。她……有秘密，不能说的秘密。如果那一刻到来，她不敢想象现在的欢声笑语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的。
雪之下夫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联系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