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话 物非人非1
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潮水漫过鼻尖，韩璐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粘了千斤重的沙子，费了全身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旋转，耳边仪器的“滴滴”声尖锐得像针，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有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她偏过头，视线在模糊中撞进一道身影里。宋晓波趴在床沿，侧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原本利落的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韩璐眼神的余光发现被男生这样紧紧地握着手，心头一颤，手指动了动，哪怕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下，宋晓波却像触电般猛地抬头。
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炸开亮芒，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光，他僵了两秒，喉咙里发出哽咽的气音：“韩璐？你醒了？！”
“嗯。。。”韩璐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她虽然醒了，但仍然很是虚弱，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沙哑，气息柔弱地问。“晓波？我怎么在这里的？就只有你吗？哎呀！”
就这么两句，韩璐顿觉胸口疼痛。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重重磕在床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一把攥住她的手，紧张且自相矛盾地询问道：“哪不舒服？是不是疼？别说话！我叫医生！”
宋晓波按呼叫铃的手指激动得发抖，金属按钮被按得“咔咔”响，又俯身凑近她，声音里的狂喜混着担忧，五味杂陈多种情绪和在一起：“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真的要疯了。。。。。。”
医护人员涌进来时，宋晓波像座铁塔似的守在床边，目光死死锁着韩璐，直到医生摘下听诊器说：“各项指标仍然虚弱，但已经熬过危险期了”。这时，他那紧绷的脊背才“垮”地一声弯下来，捂着嘴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
电话拨通的瞬间，他的声音还在发颤：“丽姐！韩璐醒了！S8-L13！快！”
病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酷似老版范伟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和蔼带笑的面庞，此刻却挂满泪水，老人颤颤巍巍地扑到床边，喜极而泣地攥住她的手，指腹的老茧蹭得她手背微微发疼：“璐儿啊！我的璐儿啊！你可算醒了！爷爷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副模样和他平时老顽童般的风格截然不同，韩璐一时有些不适应，却也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尴尬地僵在那儿，默默看着老人释放情绪。
王丽跟进来时满脸严肃，看神情像是刚参加过什么重要会议，心里还揣着不少事。但见韩璐终于醒了，这桩喜事让她原本紧绷着的、眉眼清丽明艳却自带干练锋芒的脸庞瞬间柔和了许多，神色间也明显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到床边，挤到宋晓波旁边，握住韩璐的手用力晃了晃：“你个傻丫头！可算是醒来了！”
“韩璐！”唐政和黄萌挤进门来，韩璐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神，又撞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刚苏醒的她脑子还有些懵，脸上带着点呆萌的表情，圆碌碌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萌看清她的脸时，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几步冲过来抱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哽咽声怎么也停不下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担心死了。。。。。。吓死我了。。。。。。”
见到黄萌，韩璐的意识猛然清醒了几分，总算从混沌的“宿醉感”里抽离出来。她模糊记得昏迷前的画面：在大型商超里，黄萌被挟持，生死一线。她为了救黄萌，拼尽全力和大妖怪肖帅对抗。。。。。。后来呢？看眼前的情形，大概是成功了吧。至少黄萌此刻安然无恙，这结果已是最好的了。
郭俊豪拍着宋晓波的后背，声音也闷着笑意，林雪怡递过温水时眼圈红红的：“医生说你醒来就没事了，以后可得好好养着。”
随着韩璐慢慢恢复的意识，她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却仍然能见到一圈熟悉的亲朋好友，虽然对这样的情况略感突兀，但心中仍感欣慰。病房里的喧闹像暖炉，烘得韩璐心里发颤，可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欣喜的爷爷到激动的好友，却始终没找到那个她最熟悉最亲密的身影。
韩璐的声音还很虚弱，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晰地问出口：“丽姐。。。。。。我妈妈呢？她怎么没来？”
按理来说，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母亲无论身处何地、正在处理什么事务，都该第一时间赶过来才对。这样的反常让韩璐在开口询问前，心里已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的端倪，但她还是带着几分怯意，执意要问出个究竟。
喧闹声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不由自主地和韩璐的爷爷对视一眼。韩庚脸上的神情也瞬间黯淡了几分。
韩璐见此情景，心里更急，急促地转向爷爷追问。她看了眼低头沉默的爷爷，连催了好几声。
韩庚牙关节咬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蹲在床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璐儿，‘大灾难’那天，你妈妈在公司带领大家逃离危险时被突袭了。。。。。。现在还在ICU，医生说。。。。。。说情况一直不明朗。。。。。。”
韩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刚苏醒的身体瞬间脱力，眼前猛地一黑，刚涌上眼眶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浇透。原来她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喜悦，早被另一场未卜的生死，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围着韩璐的众人，看着她用手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身体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低垂的眼睑下，泪珠一颗接一颗无声地滚落，渐渐浸湿了盖在身上的被单，晕开一大片水渍。可在场的人谁也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她。
韩璐的性格大家都清楚，能让她在这份骨子里的坚强下落泪，几句“放心”或是苍白的安慰根本无济于事。倒不如就这样默默陪着她，轻轻地抚摸、抱搂。
韩璐不会抱怨，这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特质，从父母那里就没继承过抱怨的基因。可她实在不明白，上天为何要给她安排这样一条崎岖的路？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如今，你居然还要带走她的母亲。
你改变了她的性别，好不容易她才适应了现在的状态，却又再次给她出这样的难题。韩璐心里满是不服、不屈，更有太多疑问。她甚至想起了父亲生前的话，此刻真想当面质问他：为什么？
正当韩璐几近崩溃之际，挨得她最近的宋晓波下意识、无意、有意、各种故意、不知道有没有意思地把肩膀凑了过去。这一下可惹得韩璐再也忍不住，当即抱着他的肩膀痛哭起来，潜意识里却又带着股不服气似的，使劲往宋晓波后背上捶打。
那“哐哐哐”雷声大作的狂吼鼓声响彻整个屋子，声音在里面都回荡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直把围站在旁边的众人都看呆了，一个个斜眼侧瞪，咋舌👅不已，纷纷心底暗忖：这力度「阔以」，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大伙儿心里却都暗自庆幸：幸好被抱的不是自己，不然这几锤子下去，肺都得给锤出来不可！纷纷在心里给宋晓波竖大拇指：宋哥好样的！这真是一锤为红颜，多锤几下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啊！你就受着吧，这都是福报来的！
只见宋晓波鼓着腮帮子，闷着一肚子狂爆之气，胀红着脸，眼珠突出并满布血丝。心中暗自打气，是男人就得顶住，顶住自己心爱女人的捶打。宋某人为了这香甜软萌的娇躯加油！
等韩璐哭够了、锤累了，身子一软便靠在了宋晓波肩上，刚才紧绷的力道渐渐卸去。宋晓波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奇怪吧！昏迷这么久居然还是香的，这就是基因神奇的地方），胸膛之间压着的重量温温软软，像是揣了团蓬松的棉花糖，连带着手臂环过的地方都泛着细腻的暖意。那肌肤相触的瞬间，细腻得像初春刚融的雪，柔得能掐出水来，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缓起来，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这份恰到好处的柔软。他心里头忽然冒起个念头：这样软软糯糯、又带着点甜香的触感，可真好啊。
这时，宋晓波才发现，原来韩璐又睡着了。。。。。。也好。。。。。。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