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死寂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云身上,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解,以及一丝丝……敬畏。
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凌云刚刚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炼气一层和下等灵根的认知。
凌云……他刚用的是《分流剑法》吧?
一个弟子用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好像是……随波逐流和暗流涌动?可是……为什么凌云用出来会是这个样子?
另一个弟子满脸迷茫。
太快了,也太巧了!
简直就像是王皓师兄自己把手腕送到凌云剑上去的一样!
这真的是一个炼气一层能做到的吗?
我感觉我这几年的剑都白练了!”
人群炸开了锅。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基础、最大众的《分流剑法》,在凌云手里能化腐朽为神奇,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王皓,感受最为真切。
王皓能感觉到,喉咙前的剑尖虽然没有散发出逼人的寒气,但却锁定了他所有的气机。
王皓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的剑绝对会比自己的念头更快。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王皓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败?
而且败得这么惨?
对方的灵力明明比自己弱得多,那淡蓝色的水属性灵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为什么,自己的烈火剑法在凌云面前,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在舞动木棍,充满了破绽?
你……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妖法?
王皓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不甘。
凌云闻言,心里乐了。
妖法?
这叫科学,懂吗?
哦不,这叫剑理。
凌云上辈子练太极剑,最重“听劲和化劲。
所谓听劲,就是感知对方的力道方向和大小;所谓化劲,就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将其引偏、化解。
刚才凌云所做的,正是将太极的原理,完美地融入到了《分流剑法》之中。
王皓的攻击虽然刚猛,但在凌云这位太极大师的感知中,却是破绽百出,力道太死,不懂变化。
凌云用水属性灵气模拟出太极剑的黏劲,轻轻一带,就让王皓的攻击失去了目标。
后续的动作,更是水到渠成。
这种境界的运用,别说王皓这个愣头青,就是玄天剑宗的长老来了,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当然,这些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凌云眉毛一挑,收回了长剑,淡淡地说道:什么妖法?王师兄,这不就是宗门教的《分流剑法》吗?
难道你练的不是这个?
噗——!
王皓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管这个叫《分流剑法》?
这简直是在王皓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还问自己脸疼不疼!
周围的弟子们也是一脸古怪。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分流剑法》的招式,可问题是,效果完全不一样啊!
你……”王皓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动手,只能指着凌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云懒得再理他,弯下腰,捡起了之前被王皓打落在地的那个跟班掉下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瓶聚气丹和三块下品灵石。
凌云掂了掂手里的丹药瓶,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皓,慢悠悠地说道:“王师兄,你看,这月例,我还是自己拿着比较好。
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凌云把东西揣进怀里,转身就要离开。
从始至终,凌云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落在众人眼中,更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站……站住!
王皓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凌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静。
还有事?
王皓死死地盯着凌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王皓知道,今天自己已经颜面扫地,如果不找回场子,以后在外门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王皓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嘶声说道:我承认,你的剑法很诡异!
但是,单挑你赢了,不代表你真的比我强!
我要向你发起……生死台挑战!
什么?!
生死台!
王皓疯了吗?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生死台,是玄天剑宗解决不可调和矛盾的地方。一旦上了生死台,便生死勿论!宗门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那是只有结下血海深仇的弟子,才会选择的极端方式!
为了一个面子,为了区区一瓶聚气丹,王皓竟然要上生死台?
这家伙是输不起,彻底上头了啊。
凌云心里也是一惊。
凌云没想到王皓会这么极端。
你不敢吗?
王皓见凌云沉默,以为凌云怕了,立刻讥讽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一听到生死台三个字,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王皓试图用激将法逼迫凌云应战。
在王皓看来,凌云的剑法虽然诡异,但修为毕竟只有炼气一层。
上了生死台,没有规则限制,自己可以动用所有底牌,比如符箓、法器,到时候耗也能耗死凌云!
凌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凌云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杀人?
自己一个现代社会的守法公民,还没这个心理准备。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凌云。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示弱。今天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威,立刻就会荡然无存。
以后王皓这帮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找他麻烦。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凌云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凌云思索如何应对的时候,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宗门重地,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边。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强大气息。
是……是赵长老!
外门执事长老,赵乾!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参见赵长老!”
王皓看到赵长老,脸色一白,也连忙收起凶狠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
赵乾长老,是外门三大执事长老之一,筑基期的修为,掌管着外门弟子的戒律。
赵乾长老平时深居简出,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赵长老没有理会众人,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直接落在了凌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惊奇。
刚才凌云和王皓的交手,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以赵乾长老筑基期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凌云那一手剑法的高妙之处。
那不是简单的《分流剑法》。
那是一种对力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超出了剑招本身,达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一个被评定为下等灵根的少年,竟然对剑理有如此深刻的领悟?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叫凌云?
赵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云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凌云,参见赵长老。
赵长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王皓,冷哼一声:王皓,你长出息了。
炼气三层,欺负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被人两招击败,还有脸提生死台?
玄天剑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王皓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身体微微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长老没再看王皓,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凌云,眼神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凌云,你刚才用的,可是《分流剑法》?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弟子最想知道的。
凌云沉吟了一下。
凌云知道,在这个世界,藏私是大忌。但暴露太多,又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凌云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
回长老,弟子用的确实是《分流剑法》。
只是……弟子在练习时,结合了一些自己家乡的粗浅把式,胡乱融合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家乡的粗浅把式?
赵长老眉头一挑,你家乡在何处?
那把式又叫什么?”
凌云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自己总不能说这是地球上的太极剑吧?
凌云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回长老,弟子家乡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的人不修仙,只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我刚才用的,就是我们那的一种剑舞,叫……嗯,叫《太极剑法》。
太极剑法?
赵长老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露出一丝思索。
太极……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取义倒是颇为不凡。
赵长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你可否,再为老夫演练一遍?”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能让筑基期的长老亲自开口,要求演练剑法,这是何等的殊荣!
凌云心里却是一咯噔。
我靠,这老头还来劲了?
我就是随口胡诌的啊!”
但凌云自己知道,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凌云深吸一口气,对着赵长老恭敬一礼。
弟子献丑了。
说完,凌云走到场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剑。
下一刻,凌云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锋芒毕露,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渊深。
凌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在公园里,跟着老师傅一招一式练习太极剑的场景。
起势、并步点剑、弓步削剑、云抹、归鞘……
一招一式,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铁剑,但那股神韵,那股连绵不绝、圆转如意的味道,却是分毫不差。
凌云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灵力,纯粹是身体的动作。
但所有人看着他舞剑,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凌云不是在舞剑,而是在画一个圆。一个无始无终,无懈可击的圆。他的剑,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如老树盘根,时而轻灵,时而沉稳。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剑势在流动。
赵长老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
赵长老看不懂这套剑法。
但赵长老能感觉到,这套看似缓慢、没有丝毫杀伤力的剑法中,蕴含着一种凌云从未见过的,至高无上的理。
阴阳、刚柔、动静、开合……
无数对立而又统一的玄奥至理,仿佛都蕴含在这看似简单的招式之中。
当凌云最后一招收势完成,将铁剑缓缓归于腰间时,凌云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奇异的剑舞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赵长老更是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赵长老死死地盯着凌云,像是看着一块绝世的美玉。
许久,赵长老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就是你说的……太极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