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处传来的剧痛和麻木感清晰地告诉青叶朔,硬拼绝非上策。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显然来者不善。
电光火石间,他心念急转,必须拖延时间,并想办法通知基地内的队友。
青叶朔俊秀的脸上凝聚的凌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歉意和困惑的无害表情。
他依言高举双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名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上,嘴角甚至还扯出了略显尴尬又带着点讨好的微笑。
“原来是伟大的基……呃,抱歉,”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皱起眉头,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那个绕口的名字。
“我没太记清楚您和您族裔的尊名,实在是失礼。”
“基里艾洛德人!”黑袍下,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悦,强调道,“而你,应当尊称为——神!”
“是吗?神……”青叶朔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故作疑惑地扫过对方那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黑袍,语气温和。
“为什么神明需要这样藏头露尾呢?以那般伟岸的身姿降临,此刻却隐匿形貌,这让我等凡人,实在难以理解啊。”
“放肆!你敢对神不敬!”
女子勃然大怒。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身旁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半透明宛如白色幽魂、的虚影浮现。那虚影一出现,便抬起模糊的手臂,对着青叶朔的方向随意一挥。
呼!
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诡异苍白色的火球瞬间生成,带着灼热的高温,无声无息又迅疾如电地射向青叶朔的面门。
青叶朔瞳孔微缩,但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只是微微一个侧头,火球便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流让他脸颊旁的头发微微卷曲。
“嗤——”
火球命中了他身后厚重的合金墙壁。一声轻微如同烧红烙铁浸入水中的声响。
在青叶朔眼角的余光中,那金属墙几乎是在被击中的瞬间,就从银灰色变成了刺眼的樱红色,随即迅速发白、软化、滴落。
旁边那扇同样材质的厚重金属门,被波及的区域也瞬间变得通红,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绝非普通火焰,其瞬间温度恐怕接近甚至超过了五千度。
几颗飞溅的火星落在了青叶朔高举的手臂和胸前的制服上,布料立刻被烫出几个焦黑的破洞,下面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瞬间泛红。
然而,青叶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带着歉意的微笑,目光重新落回黑袍女子身上,语气甚至更加诚恳:
“只是对此感到好奇而已,绝无不敬之意。”
他顿了顿,似乎被这个可怕的力量吓怕了在为自己的冒犯找补,“如果神明是出于保持神秘感的考量,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这样说着,高举的双手手指却在黑袍女子视线难及的地方,极其轻微有规律地动了几下,试图凭借记忆和触感,激活隐藏在腕带式PDI上的紧急求救信号。
黑袍女子似乎稍稍消解了些许怒意。她轻笑一声,抬手,缓缓放下了始终笼罩着头部的宽大兜帽。
一张人类女性的面孔显露出来。她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却自有几分动人心魄之处。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深邃,带着几分异域风情。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混杂着好奇、审视与毫不掩饰的高傲,落在青叶朔身上。她的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让她即使不笑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颊边,平添了几分野性。
这些自称为神的家伙,倒是挺会挑临时躯壳。
青叶朔面上却不露分毫,同时飞快地记忆着这张脸的所有特征——眉骨的弧度、眼角细微的痣、嘴唇的形状……只要脱身,他立刻就能通过TPC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你是在跟你的队友们发信息吗?”女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亮,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青叶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别白费力气了,”
她好整以暇地用指尖卷着一缕发丝,姿态慵懒地靠进椅背,甚至颇为不雅地将穿着皮靴的脚翘到了青叶朔整洁的桌面上,“这间屋子周围,早就被我的精神磁场屏蔽了。你们的那些小玩具,传不出任何信号。声音也没用。”
“……是。”
青叶朔沉默一瞬,缓缓放下了一直高举的双手,让双臂自然下垂,姿态显得更加顺从。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尊敬的神明。”
他的手掌看似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却微微颤动,感受着后腰处胜利海帕枪那坚硬冰冷的触感。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青叶朔迅速调整策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向往。
“如果伟大的基里艾洛德之神,是愿意帮助人类渡过难关、指引前路的话,那么我们人类献上自己的敬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试探着问道,“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时代,能多一位强大的朋友,总是好的。不知……我该如何向您,以及您所代表的神明,献上我的敬意?”
女子闻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她红唇微启。
“不是朋友。”
“是主人。”
“那些都只是虚名而已,”青叶朔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试图沟通的表情,语气显得真诚而务实,“伟大的神,想必不会在意这些世俗的称谓吧。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拥有力量,并且愿意拯救这个面临危机世界……”
他的话尚未说完,回应他的又是一颗无声无息却蕴含恐怖高温的苍白色火球!这一次,火球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胛骨飞过,灼热的气浪让他肩部的布料瞬间焦糊卷曲,皮肤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青叶朔在闪避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火球的来源——依旧是那个悬浮在黑袍女子身旁、宛如白色鬼魂般的虚影。它似乎才是真正发出火球的家伙。
“你的话,太多了。”
“现在,放弃你无聊的抵抗,放开你的身体和精神防御,让我的同伴进入。”她仿佛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叶沉默了,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一声无声的叹息在他心底落下。
也就在这叹息落下的同一瞬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犹豫都被彻底摒弃。
青叶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之前所有看似顺从的欺骗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他垂在腰侧的右手动若脱兔。猛地探向身后,拔出那把一直紧贴在后腰的胜利海帕枪!拔枪、瞄准、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