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夏目在阳光下挺拔的身姿,看着喜多那无法掩饰的关切眼神,听着周围女生对夏目的追捧,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恶意的揣测,如同污水,开始悄然蔓延。
夏目本人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测试一结束,他便走到树荫下,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运动的燥热。
他懒得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等待下课,然后回去补个觉——照顾酒鬼和应付体育测试,实在是双重意义上的体力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个散播谣言的男生,见夏目毫无反应,胆气更壮了些。他带着几个跟班,故意晃到夏目附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夏目和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说道:
“喂,你们说,有些人是不是为了吸引女生注意,连违禁药物都敢用啊?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突然变得这么猛,太不正常了。”
“我看啊,说不定是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特训,比如……傍上了哪个富婆?”
下流的暗示引发了一阵猥琐的低笑。
夏目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水瓶,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带头挑衅的男生。
那股无形气势,混合着他此刻远超常人的体能带来的自信,形成了一种冰冷的气场,让那几个嬉笑的男生瞬间噤声,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看什么看?”带头男生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夏目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俯视,一种不屑。
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向对方迈出一步,但那几个男生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呵。
夏目在心中发出一声嗤笑,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几只聒噪的蚊蝇。他重新拿起水瓶,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场无声的交锋,被不远处的喜多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的心脏在夏目转头盯住那人的瞬间几乎漏跳一拍,生怕他冲动之下动手。
然而,夏目那远超年龄的冷静和近乎碾压般的气场,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好、好帅……
这才是……我喜欢的……
她脸颊绯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而那个挑衅的男生,在众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狠狠瞪了夏目一眼,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最终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了。
体育测试结束了,但由夏目彻这匹“黑马”所引发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扩散。男生们的嫉妒与敌意,女生们的爱慕与好奇,
喜多郁代不断发酵的独占欲,以及那隐藏在暗处、愈发浓重的恶意……
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这个平凡的校园生活,即将因为某个拥有“系统”的阴郁少年,而变得不再平静。
安稳渡过体育考试后,夏目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奖学金和学费这两座大山暂时被挪开,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他侧头望向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
樱花树在早春的微风中摇曳,粉白的花瓣如同被撕碎的云,无声地飘落。
三月初午后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混合着教室里粉笔灰和纸张的气味,催生出一股席卷整个下北泽高中的、令人难以抗拒的困意。
夏目半眯着眼,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徘徊。
然而,他身旁的同学显然没他这般“好运”。
那个男生刚耷拉下脑袋,眼皮开始打架,讲台上正分析英语长难句的古手川老师那锐利的视线便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般锁定了目标。
“井上同学,”老师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击碎了男生的瞌睡虫,“请你接着我刚刚讲的地方,把下一段念下去。”
(出现了!老师对付走神学生的经典技能——【续念攻击】!)
男生A猛地惊醒,状态瞬间切换为【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课本,试图使用技能【拖延时间】,眼神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间绝望地扫视。
“不——要——再——磨——蹭——了——”古手川老师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刚刚有认真听讲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
(老师使用了【催促】!效果拔群!)
(伤害判定……心灵暴击!男生A,再起不能!)
在周围同学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中,男生A面红耳赤,几乎想用课本把自己整个埋起来,生怕被坐在斜前方的、他暗恋的女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唉,果然还是个青春期的孩子呢,脸皮薄得可怜。
这么大的动静,夏目自然不可能没注意到。他一手慵懒地托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瞥了对方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回去把这段话抄十遍。坐下吧,下次不要走神了。”古手川老师下达了最终判决,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花名册上扫过,补充道,“今天是四号……那就四号来帮忙回答下一个问题吧。”
哦豁。
夏目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学号4号,正是他【夏目彻】。
果不其然,老师话音刚落,几道目光便“嗖”地投射过来,其中最为炽热和担忧的,自然是来自喜多郁代。她几乎要忍不住小声提示,嘴唇都微微张开了——
然而,只见夏目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愧疚:
“不好意思,古手川老师,我刚才也没听讲。”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古手川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哦,那你坐吧。”
“谢谢老师。”
夏目从容落座。
全班同学:“???”
不是,这也可以?!
剧本不对吧!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古手川可是出了名的老派严谨,虽说算不上暴君,但也绝不至于这么好说话啊!刚才被罚抄的男生A更是一脸不服气,忍不住开口:“古手川老师!为什么他不用抄?!”
古手川老师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男生A一眼,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致命一击:
“他英语满分。”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确切的次数,又补充了一句,“每次都是。”
男生A:“……”
可恶!我讨厌你们这些脑子好的家伙!
是的,尽管夏目因过去阴郁孤僻的性格,在学生中如同透明人,但在各位任课老师眼中,他简直就是一块被……嗯,被某些不太美好的东西包裹着的金子!
被莫名内涵的同学们:礼貌你吗?
东大法学部高达70的偏差值!
放眼全国,这也是足以让无数竞争者绝望的数字,更不用说在下北泽这样的公立高中了。在古手川老师看来,这种顶尖的优质生源,只要不违反校规,性格孤僻点算什么?
天才,总是享有特权的。
——
隶属于“归家部”的夏目,并没有那种令人艳羡的、充斥着社团活动和青春汗水的校园生活。
在放学时,被表情异常严肃的喜多郁代强行要走了LINE联系方式后,他便几乎是逃也似的找了个借口,与对方告别,匆匆赶往之前打工的地点。
总觉得……今天的喜多,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地铁摇晃的车厢里,夏目闭着眼,回想着今天喜多的一系列举动:
“夏目君,吃早饭了吗?”
“夏目君,要喝水吗?”
“夏目君,我给你准备了中午的便当。”
“夏目君,这个零食很好吃哦?”
“……”
那语气,那眼神,仔细回味起来,似乎不像是朋友间的关怀,反倒更像是在……投喂自己心爱的宠物?
Emmm……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他打工的地点很快到了——一家名为“繁星”的Livehouse。
店长是位很好的人,从以前还在艰难挣扎时就一直很照顾他,夏目内心对她充满感激。
当然,如果工资能再高一点就更好了……
他是真的很缺钱。
虽说“喜多大人”的打赏如同天降甘霖,足足有五十万日元,让他得以应急,但交完房租水电,手头依旧不算宽裕。尤其是考虑到未来的不确定性,他必须想办法开拓更多的“收入来源”。
嗯……首先pass掉去当牛郎。
傍富婆似乎也不行……
咦?我怎么总往吃软饭的方向想?
可恶!都怪这个破系统,把原本纯真、善良、勤奋的我,思想都腐蚀得如此堕落了!
系统: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宿主你会后悔的】
正当夏目在脑内上演着“你悔我影”的小剧场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
只见店长——伊地知星歌小姐,正双手抱胸,倚在柜台边,用她那标志性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劲的冷淡目光注视着他。
“你,”她言简意赅地发问,“昨天,去哪了?”
夏目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开口解释昨天那番离奇的遭遇——从天降系统、喜多打赏、到被醉酒的前偶像拐去合租……这经历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伊地知星歌却突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侧过身去,目光飘向空无一人的舞台,用一种极其别扭、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但那刻意维持的冷淡之下,一丝笨拙的关心却怎么都藏不住。
夏目看着店长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那副“我才不是关心你只是怕麻烦”的别扭姿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了两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且作死)的念头。
他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
“唉……店长桑,我听说‘女大三,抱金砖’……”
他顿了顿,目光在伊地知星歌那张其实相当精致、只是总被冷淡掩盖的脸上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接了下去:
“那……像店长这样,大我十几岁的,能抱到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店长桑,我不想努力了!”
伊地知星歌:“……”
整个“繁星”Livehouse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