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卡着点抵达上班的补习班的一之濑在打卡器上按下指纹,听着“嘀”的一声脆响,才安稳地长舒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朝楼下尚未离开的荒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安全着陆。
荒砥在驾驶座上点了点头,车灯闪烁两下,便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他转身走进办公区,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接上一杯续命的咖啡,一个熟悉又有些异常的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
是山田凉。
那双独特的黄金瞳里,不见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则是冷漠。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侧脸上那块醒目的白色药膏贴。
“打架了?”一之濑放下刚拿起的咖啡杯,顺势倚靠在休息区的料理台边缘,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山田凉的声音有些闷,“我狠狠地揍了她们一顿。”
一之濑挑了挑眉,没对这句话发表评论。
山田凉则从外套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福泽谕吉,递了过来。
“这个,还给你。谢谢老师当初借给我钱。”
一之濑面色如常,在休息室几位同事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接过那两万日元,随手塞进了自己的钱包。
活脱脱像是揍了少女一顿,然后又收缴战利品的恶棍。
不过,类似的场面在今晚发生了不少,同事们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嘛,我也不是那么无趣的大人。”一之濑叹了口气,向前一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滑落的发卡,“但作为你的老师,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为什么要打架呢?”
说是问询,其实一之濑心里大致有数。
他这个学生思维独特,行事跳脱,能让她发展到动手的地步,无非是那几种触及她底线的情况。
询问本身,更多是给她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台阶。
而恰好,一之濑就是山田凉会选择停靠和倾诉的那个港湾。
一切发生得水到渠成。
积蓄的委屈、愤怒或许还有一丝后怕,在他的平静下决堤。
山田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然后她猛地向前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了他衬衫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
一之濑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且克制的姿态,然后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他低声安抚,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赌上我身为老师的名誉,我会好好听着。不过分的话,肩膀可以借你一会儿。”
他当然不是毫无准备。
早在下午大学课程间隙,山田凉就通过LINE给他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一般人收到学生求助的话,肯定会胡思乱想吧。
可惜他是一位谨慎的男人,他可是截了图,发给了老板!
所以,即便发生意外,自己也不会丢了这份工作!
片刻后,怀中的少女情绪渐稳。随后在用他的卫衣擦去脸上的眼泪后,便又恢复成了他记忆中酷酷的模样。
“我感觉好多了,果然找你老师哭一场是正确的选择!”她甚至比了个大拇指。
“我先问一下,你用来还钱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可能会后悔的。”
“安心安心,老师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吗?如果虹夏求我的话,我可是不会拒绝的。而且,你送我的那把贝斯,我可是好好保存着呢。”
两人聊着天,随后走进了单独的隔间。
看着山田凉摆在桌上的一大堆补习资料,又一次从初一开始的从头学习,好在这种经历一之濑已经习惯了。
“这样说,你们快要放春假了啊,再开学的话就高二了呢。”他拿起粉笔,边说边开始默写公式,“怎么样?这次还想着要上东大来找我吗?”
“才不要。要是整天到外面跑来跑去的,说不定连假期都保不住,我还不如当家里蹲算了。”
“居然变得这么消极了吗?”
如果再遇到不懂的,一之濑便会展开讲解。
可惜一般是用不到他的。
学习的时间总是枯燥的,但好在枯燥只是对于学生而言。
而身为老师的一之濑,可就正大光明地在埋头苦练的山田凉面前玩手机了。
他点开LINE,看了一下那位自北海道亲自赶赴东京来见自己的粉丝的报告,以及其兄长的每日问候与感谢致辞……看着那些恳切的话语,他的确是有些感到同情。
嗯,难道旭川人都是叛逆担当吗?
在自己的人生因为校园暴力而陷入低谷时,结交的挚友抛下自己跳楼自杀什么的,对一位难能从家庭获得温暖的少女来言过于沉重。
特别是在父母根本不愿意理解她的情况下。
而不愿信任家人的少女,却愿意向自己这个从未露过真实面目的P主展示了她的一切。
并且坦诚公布的发誓,愿意用她的一切换来一首纪念挚友的歌。
不想用家里的钱,于是什么都没拿,偷偷离家出走。
明明没见过面,却完全按照一之濑的指令行事。
还得让她的哥哥打钱给我,然后我再把钱给她做个中转。这种迂回的方式,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嘛,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极端了吗?
一之濑转念一想,自己当年抛弃家族、改名换姓的举动,似乎比这还要极端。
原来我也是啊,那没事了。
“不公平!”
山田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一之濑放下手机,将目光放在已经做完练习的山田凉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确是位天才。只是脑容量不太够用,学完这个,就要忘记那个,像是个永远装不满的漏勺。
“哼哼,这可是身为老师的特权啊。“一之濑拿起她的练习册,开始批改,“既然做完了练习册,那么就趁我批改的这段时间里出去放松放松吧。“
“好耶,老师万岁!”
山田凉如蒙大赦,一溜烟的功夫就溜走了,跟之前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完全不是一个人。
一之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学生依靠的感觉如何?”
“除了废衣服外,一切都挺好的。”
一之濑的这份工作也是通过她这位中间人得到的。
她像是猫儿一般滑进了山田凉的位置上,优雅地交叠起被裤袜包裹的双腿,脚尖轻轻点向桌对面的一之濑。
“那么,不想和我分享一下你的约会进展吗?”
“情况和我们刚认识时差不多,都在各说各的,对方完全听不懂。”
“那么还真是幸苦这位河原木小姐了呢。”双叶单手撑着桌面,微微前倾身子,“毕竟和你这个不会找话题的笨蛋聊天,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哦,后来我们一起喝酒来着。“一之濑合上画满红圈的练习册,略带得意地看向双叶,“然后今天早上她是在我家醒来的。“
他确实没有说谎,只是巧妙地省略了一些前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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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笔者的话!
写书怎么这么麻烦!明明剧情在脑子里想想就好,为什么键盘不会自己动?!
噢,如果可以的话,给点月票打赏?咱想恰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