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浪漫在大学外租了一间公寓，没有选择住宿。
“姐姐..你回来了！”
刚推开家门，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已守在玄关。她的妹妹，东海自然，总是这样早早地等着她。
“自然，我回来了。”
她们的家境优渥，父母常年在外。这间不算大的公寓，被自然打理得一尘不染。回家有适温的热水，桌上有可口的饭菜——所有构成“家”的要素，都由妹妹一手包办。
对东海浪漫而言，这无疑是极舒适的归宿。
“姐姐？怎么了，是累了吗？”
然而，缔造了这一切的东海自然，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局促。
东海自然已经一年没有踏出过这间公寓了。
过去那个妹妹，活泼开朗，在朋友中备受欢迎，总能带来欢声笑语。而如今，她成了一个除了自己之外，几乎无法与外界接触的..病人。
只是东海浪漫的回应稍有迟疑而已，她脸上便会蒙上害怕。
“没事，”东海浪漫熟练地张开双臂，将穿着睡衣的妹妹拥入怀中，“只是发了会儿呆。”
“那就好..”
怀里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身为马娘，自然的臂膀却如此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若是得不到明确的回应，她连拥抱都不敢用力。
东海浪漫收紧了手臂。
得到了回应的妹妹，以惊人的力度回抱过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背脊上游走。马娘的力量让东海浪漫坐倒在地。她习惯性地轻拍妹妹的背部，作为安抚。
跪坐着的自然将脸深深埋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
仿佛要将自己融进来一般地拥抱着。
“自然很寂寞吗？”
“嗯——姐姐..”
怀里的脑袋蹭动着，发出依赖的呓语。
这样的拥抱是每日的例行公事。若是不做，自然一整天都会处于不安之中。
..不对。
身为姐姐，她理应感到担忧。
她应该鼓励妹妹，帮助她克服困难，哪怕是严厉地教导她不要如此懦弱。
可是——
东海浪漫无法欺骗自己：她为此感到愉悦。
这是一个除了她，谁都无法触碰的东海自然。自然甚至没有手机——是她自己交给浪漫保管的。
无法出门的妹妹，主动切断了所有人际关系，她的吃、穿、住、行，她的整个世界，都依赖于东海浪漫一人。
东海浪漫沉迷于这个会在玄关苦等一小时，眼里只有她的自然；
她沉醉于这个全世界唯有她能触碰、能安抚自然的状态；
她无可救药地对这个完全依赖她、甚至下意识讨好她的妹妹感到愉悦。
她几乎放弃了所有课余时间。
没关系，因为妹妹有心理创伤嘛。
虽然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心怀恨意，但是..
“一定很寂寞吧..谢谢自然帮我看家。”
“嗯..非常、非常寂寞..”
自己身上或许还带着外面的尘埃与汗味，但自然毫不在意，只是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东海浪漫，无可救药地上瘾了。
＊＊＊
即便如此，东海浪漫还是成功地将自然拽出了那个“家”。
她耗费时间与心力，才让妹妹勉强克服恐惧，至少能戴着手套与马娘进行短暂接触。
明明是这样——
“自然小姐！！”
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以马娘特有的、不讲道理的速度飞扑而来，将东海自然紧紧抱住，一同摔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东海浪漫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看到妹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全然的绝望与惊恐。
“你在干什么！！”
东海浪漫失态了。她很少有这样剧烈的情绪外露。她粗暴地将那个马娘从自然身上扯开，用力推搡到一边。
那马娘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跌坐在地上。但东海浪漫无暇他顾。
“自然！你怎么样！？”
“啊..啊啊..”
怀里的妹妹瞳孔涣散，浑身颤抖不止，被握住的手即使隔着手套也冰冷得吓人。她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怒火在东海浪漫心中积聚。
她好不容易才让妹妹走出房间..
总是这样。
她下意识地瞪向那个跌坐在地的马娘——大概是相当可怕的表情，比过去吓退那些向姐妹俩告白的人时，还要恐怖。
这时她才看清，对方是东海帝王。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种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她能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恶劣的事吗？
大概不能吧。
毕竟她的人生中，这样的打招呼方式，换来的永远都是喜爱与欢迎吧？她肯定是可爱的、被众人喜欢——
（“那东海帝王呢？浪漫你怎么看？”）
（“嗯..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吧。”）
这是她们之前在车上的对话。
但现在——我讨厌她。
这个野蛮、没礼貌的小鬼。
“自然，坚持一下，我带你回家。”
“啊..”
她搀扶起几乎瘫软的妹妹，只想尽快远离东海帝王。
“对不起..”
身后传来微弱的道歉声，但被东海浪漫无视了——
“等..等等。”
东海自然却挣扎着抽出手，踉跄地转过身。
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烦躁与无力的厌恶感涌上心头。她的妹妹，总是对马娘格外上心。
罪魁祸首东海帝王，比赛服被揉得皱巴巴，满是恐慌的脸上挂着眼泪。
自然大概想蹲下来拉低视线差吧，却因为身体僵硬而失败了。
东海自然跌坐在地，挪到了东海帝王面前。
“你是..东海帝王，对吧？”
“是、是..我是东海帝王..”
“那个..我的身体不太好，不能和马娘接触..所以，没关系的，不怪帝王..”
不，分明就是这天生没轻没重的小鬼的错。
“呜...呜呜..”
“那个..别哭啊..”
东海帝王已经被这连锁反应彻底吓哭了。
啧，这时候倒知道装可怜了。
东海浪漫太了解妹妹对马娘的包容了，只希望这闹剧快点结束——
“自、自然小姐！呜..对、对不起！呜！”
“浪漫！？这怎么办！？她哭个不停啊！”
看着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的东海帝王，手足无措的东海自然向姐姐投来求助的目光。
..早知道刚才不瞪她那一眼了..麻烦。
东海浪漫有些后悔了。
“好了..别哭了——”
“呜..唔啊啊啊啊！！”
她只是稍微靠近，试图安抚，结果东海帝王看到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啊！别哭了！你看，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东海自然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无恙，却因腿软再次坐下。即使虚弱成这样，她还是要安慰这个小鬼。
“浪漫！帮我抱抱她！！”
“哈！？”
我..我吗？
“可是她哭个不停啊！求你了！”
..
东海浪漫只能不情愿地靠近那个哭嚎的东海帝王。
果然，随着她的靠近，哭声愈发嘹亮。但当她真的蹲下身，与东海帝王平视时，哭声却诡异地停下了——
东海帝王只是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她...止小儿啼哭。
“浪漫！有用！快抱抱她！”不明就里的自然还在催促。
“..那我抱了。”
嗯...拥抱似乎是用两只手以哺食的姿态困住猎物的动作——
“小鬼，”她在东海帝王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听见了吧，我妹妹让你别哭了。我松开之后，你就别哭了..听懂的话，就点头。”
怀里的东海帝王僵硬地、用力地点着头。
东海浪漫松开了手。
看，不哭了。
“太好了浪漫！看来帝王她很喜欢你呢！”
“好了..我们走吧。”无视了妹妹美丽的误会，东海浪漫再次扶起虚弱的自然——
“请、请等一下！！”
又怎么了？东海浪漫的眼神再度锐利起来。是她的表情还不够有威慑力吗？
“我、我是东海帝王！是自然小姐的粉丝！！”小小的马娘鼓足了勇气喊道。
嗯，看来也不是天生就坏到骨子里。
我？
“可以担任我的训练员吗，东海自然小姐！！”
得寸进尺的臭小鬼！！
＊＊＊
家庭餐厅里。
啾啾啾——
东海帝王坐在餐桌对面，一脸幸福地吮吸着杯中的可乐。
..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东海浪漫开始认真思考，当初是不是就该把东海自然养在家里一辈子不带出来。
“浪漫，你不吃吗？”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