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反射着我的感觉,四周黑漆漆地没有立锥的锚地。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我还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那显然——不是。
空气略略有些潮㲹㲹地,还带着血醒的气息,这些气味在旁边「噼啪」火烧灼的向上腾起,热而干燥的空气,便挟着忽来探头地、夜间清凉的风,「呼哧」扑在脸上。
是的,我又重生了。
再活一世是不可思议,那再再活一世想必是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
这时候的我,应该表现的是比惊异更要惊异……吗?
因为已经活过一世,所以居然習以为常了吗?
好像不太对,即使是憑常认可自己的生命是异常可贵的我,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希望能再活一次的是别人。
保罗也好,洛琪希也好……总比我好。
我迷茫了啊。
我方才认识到他人生命的可贵,生命又以一种廉价的方式让我重新回归。
和在地球上去世时无关一身轻……好吧,现在想来也不是很轻……但仅仅只是相比而言,我在那个世界,有自己所寄托的东西,有属于自己的「神」,有自己的根……
既然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我想回去,我想回到那个时候,那片让我第二次成长的土地上去。
☆☆☆
大概是过了半响,我大概理解了这一次转生的严峻性。
首先,我看不见。我并不清楚我是先天性眼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眼球组织确实有所发育。通过转头可以大致判断篝火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说,眼睛大体上具备感光所必须的神经组织和光学结构。
然后是家庭经济状况的严峻性,虽然无法判断这里是地球还是上一个异世界的环境,但明显这个家的经济条件比保罗家差的不只一星半点。
通过对篝火温度源的位置做固定,再结合父亲抱着我所绕着房间走的一圈的步伐——这个可以根据抖动所确认,和父亲哄我的抖动有细微的差别——以此来判断房屋粗概的大小。
误差肯定是有的,但——感觉整个屋子一共就保罗家一个客厅大,而且没有二楼。
说这只是其中一个房间的大小,那是相当的自欺欺人。且不提谁家一个客厅大的房间只有篝火没有壁炉,但就我刚才触到「门」的一瞬,基本就可断定这是一整个屋子了。
那个「门」,从质感上来看,是两片多层相叠装订的超厚兽皮,穿过那并不完全钉死的门缝的,是那由于冷热空气强烈交换的风。
一闻就知道,那风来自奔放的荒野。——最起码也是小区的绿化带。
再加上,从我出生算起,至少两个时辰的时间内,父亲、母亲——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爷爷还是奶奶还是七大姑八大姨,总之,这一家子人几乎是一声不吭。
这其实是件相当糟糕的事情,有一个经济水憑落后,双亲又是聋哑,自身还有残疾的家庭,算得上是地狱难度的开局了。
或许和上一世一样是中世纪风格的异世界,但哪怕降低了对比的标准,也算是前途堪虑。
虽然我不会嫌弃家里的物质条件,但会产生影响的客观环境是不得不考虑的。
☆☆☆
大概过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几天吧,也可能是几个星期。
我在母亲贫瘠的滋养下度过一天又一天。
家里像是存在某种电器,不间断地发出不规则的电流声。
从父母抱我摇我的身形来看,年纪都在14、15岁左右。
黄毛和小太妹?似乎更糟糕了点。
☆☆☆
半岁。
从这个月开始,好消息明显多了起来。
首先,这一次不是「转生」,而是重生。我现在能够大致的感受到魔力的存在,这确切的就是我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那个「异世界」。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简直潸然泪下。
而且我还有更多可以佐证的……
比如家里天天都是炖煮大王陆龟的气味,在地上爬行的时候能感受到地面毛皮的柔软,摸到墙壁时能感受到形似大王陆龟壳的光滑和坚硬。往角落爬行,还能碰到剑和弓等物品。
好吧,这么多线索再加上没有声音和身材娇小的家庭成员,我想我有九成把握自己是出生在哪种魔族的家庭里了。
虽然出生在米格路德族村庄的可能性极大,但谨慎的考虑话,也会有其它的可能。
但这么多可能性中并不包括我不是盲人的选项。
虽然一开始考虑到可能是发育迟滞或是生理性不完全发育什么的,但眼下都过了六七个月,唯一留给我的可能就是先天性失明了。
或许可以通过治愈魔术什么的挽救一下,但很可惜,我现在的魔力总量不够。
当务之急,自然是尽快提升魔力总量。按照我上一世的经验来看,魔力总量的提升和在成长期的努力锻炼息息相关,大体上呈现为一个指数增长函数。至于是不是饱和增长模型,因为大转移时期锻炼总是断断续续,所以事实上也难以明确。
但该怎么锻炼呢?
上一世我是从两岁开始锻炼,但现在我才半岁。奶都还没断,连射出一个水球都是勉为其难。
或许再硬等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不行,但那也太无聊了。毕竟看不见,连看风景来打消时间的选择都没有。
「哎……」
我向东爬爬,又向西爬爬。房间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经过这段时间用手的「观察」,我知道了家里一共有五口人。
爸爸、妈妈,我,然后还有另一对夫妻。可能是爷爷奶奶……但应该都没到150岁,也就是米格路德族的「衰老期」。因为我没有摸到胡渣嘛。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我的出身是米格路德族的前提下,如果不是的话……嗯……不是就不是吧。
嘿嘿,所以没人在家,我可要干坏事喽!
【乱魔Disturb Magic】!
还好,虽然眼睛不太行,但至少脑子没坏。十余年的实战经验积累让我对魔力含量的感知提升了境界,从一开始仅从体感上的累或疲劳来间接判断,到现在能够直接——就像察觉到自己渴了或饿了一样直接感受体内魔力的多与少。
这种完全可以单拎出来单作一种体感了,就叫「魔力感知」,哈哈。
其实这种感觉在这个世界里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会点魔术的应该都能察觉到,可从来没有人系统性的整理过这一独特感觉。
使用魔术会感觉到自身魔力变少,下到魔力浓度深厚的迷宫或上到密林深处,人们会有受压迫感或感到难受,或是使用魔力结晶时的「流入感」,这些都算是魔力感知。
当然开始练習魔术时那种把血液从脚尖或从头顶送往右手的感觉,也算得上是魔力感知。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倒不见得是血液,更像是魔力沿着经脉从全身各处传输到出口端的过程。不过这只是猜想,我没有进行过实验,自然也算不了什么结论。
哎,话说回来,其实也不过是给自身找点事做,看不见的苦恼远比我想象的更为麻烦。还好这个世界没有网络和计算机,否则我会更为烦躁吧。
理所应当的,应该也没有盲文。
☆☆☆
相比较水球术,乱魔实际上是一种很好用于锻炼的魔术类型。
不会像水球术一样产生需要处理的实际物质,魔力大小的释放也更好调节。而且对于恢复手感来说简直极佳,因为乱魔的本质是利用搅乱魔力的方式来让魔术无效化嘛,对于魔力的操控更为直接,和其他的术式魔术相比能让手感更快地恢复成「如呼吸般自然」的效果。
统合上无吟唱的用法,我可以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呼」地将全部魔力释放出来用于乱魔。虽然这样没有实战意义,但对于安定我的心神有极大的好处。
想想看啊,假如你在功归一篑的时候死去,只要能再回到这个世界上,哪怕是身体残废,哪怕是连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哪怕如此,从心而论,也至少会想着去打探消息,再怎么样,也会思念并想接触与其相关联的事物。
可我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躺着虽然很舒服,但内心急得火燎燎的燥热。只能尽力压抑自己,不断耗尽魔力让自己快速睡去,至少体感上的时间流逝会更快点。
就这样,我过着每天都持续释放乱魔到昏倒又重新醒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