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那位勋爵很神秘。”疤眼弹了弹手中那张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实质内容的纸,语气带着惯常的玩味。
“只查到她是突然出现在殿下身边的,也只查到了一些她在学术上的建树,不过都是富于表面的壳子,一眼假。”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对面的伊欧希娅,补充了一句,“和你一样。”
“是吗?”伊欧希娅黑色的眼眸扫过那张纸,甚至没有触碰,纸张表面便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源石结晶,随即破碎,化作细小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那就没什么好查的了。”
“谢谢惠顾。”疤眼伸出手,掌心向上。
伊欧希娅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袋沉甸甸的旧高卢金币,丢了过去。金币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源石锭在老地方,你到时候带着锈指去挖就行。”她顿了顿,问道,“我托你给我从大炎搞的东西到了吗?”
“到了。”
疤眼弯腰,从摊位下面搬出一个不大的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株带着原土,含苞待放的木槿花,娇嫩的花瓣在商场浑浊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新。
“人家都是托我搞一些军火啊,药品啊,你倒好。”他摇了摇头,“野花。”
“你刚做的单子,挣了点就全砸进去。”
伊欧希娅耸了耸肩,仔细检查了一下花株的状况,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有人很喜欢。”
“是,是。你那个小鹿医生喜欢。”疤眼靠坐回椅子上,把脚随意地搭在桌沿,“人家好像很反对你花钱搞这玩意吧?”
“我乐意。”伊欧希娅抱起木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摊位。
疤眼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
几天后,巴别塔舰船上,一个普通的休息舱室被简单装饰了一下,多了些彩带和手绘的祝福卡片,气氛温馨。
今天是希碧斯的生日,虽然她本人一再强调不用麻烦,但伊欧希娅和孩子们还是悄悄准备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
薇薇卡、苏菲、米凯莱,还有已经渐渐开朗起来的艾达尔和沃伦,几个小家伙兴奋地围着希碧斯,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送上他们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
希碧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伊欧希娅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轻轻的笑着,但是又想到花重金搞来的花,又有些苦恼,希望希碧斯别又说什么赔钱货之类的话吧。
她将准备好的那盆已然盛放出蓝色花朵的木槿花端了过来,递到希碧斯面前。
“生日快乐,希碧斯。”
希碧斯看到那盆木槿花,先是一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红,“希娅!这……这太破费了!我不是说过……”
“我乐意。”伊欧希娅打断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卡兹戴尔满是风沙与硝烟,这种在大炎街边随处可见的花卉,在卡兹戴尔却是奢侈。
如果想要弄到花,无论什么品种,就必须要找人运,为了防止凋落,还需要悉心照料,价格也会一翻再翻。
她知道希碧斯心疼钱,总是把资源留给孩子们和需要的药物,但她就是想给这位给予她这片大地上最初温暖的埃拉菲亚,一点美好的东西。
这时,门被敲响了。特蕾西娅殿下在凯尔希和几位干员的陪同下,也前来表示祝福。Scout和Ace站在门口,看着室内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Mantra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Mantra女士。”
希碧斯迎了上去,“您的嗓子好些了吗?我为您配的药您还在按时服用吗?”
“是的,感谢。”Mantra的嘴唇没有动,甚至声带都没有振动,而她的话语却清晰的传达了出来。
“我来为你送上祝福。”Mantra递上去了一个小本本,希碧斯如获至宝一样抱在怀里,伊欧希娅看见希碧斯疯狂点头,一脸的兴奋……呃,这个表情……用兴奋形容应该没错吧。
她什么也没听见,或许是因为她们在私聊吧。
Mantra注意到了伊欧希娅的目光,她与她对视,无形的交流建立,她的声音传入伊欧希娅的脑海中。
“初次见面,伊欧希娅小姐,你觉得巴别塔怎么样。”
“我很喜欢。”伊欧希娅回答。
而在她向伊欧希娅传递声音的时候,她的法术回路瞬间受到了干扰,而这股干扰也让她意外“聆听”了伊欧希娅,她的感知却如同沉入了一片绝对的“静默”。
不是空白,不是屏蔽,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触及。
那里没有情绪的色彩,没有思维的涟漪,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沉寂,仿佛她的意识存在于另一个地方。
Mantra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她从未遇到过。
但至少判断出来了一件事,她说的是真话,面前的这位“传奇”,对巴别塔没有任何敌意,更多的则是善意。
“窥视别人是很失礼的事情,Mantra。”
伊欧希娅的声音直接在Mantra脑中响起,她似乎察觉到了她正在窥探,直接用心声对她传递信息,“我不介意巴别塔的试探,但是你们这么做很逾越。”
“我很抱歉。”
Mantra的声音在伊欧希娅的脑海中回响,“开口说话会对我造成负担。我的源石技艺是传心感知系,需要先确认目标的知觉状态,才能使语言直接在对方脑内产生。”
“可能因为刚完成卡兹戴尔内驻地人员的转移,法术有些失控。但我确实需要确认你不会对巴别塔构成威胁,我们承受不起这个打击。”
“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再次道歉。”
“这样啊。”
伊欧希娅沉默了一会儿,“直接介入我的意识,会对你产生干扰吗?”
“是的。”Mantra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这点,“这正是我未能控制好法术的原因。”
伊欧希娅笑了笑,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也曾遇见过这一类的术士,那个人刚刚想要攻击我的时候,就被烧毁了,头都炸掉了。”
“说回正题吧,有信号接收器吗?”伊欧希娅问。
“有。”
“给我一个吧。”伊欧希娅伸手,“这样会让你轻松些。”
Mantra怔了怔,她递过去了一个被改造过的信号接收器。
“感谢你的付出。”
伊欧希娅打了一个手语。
“我知道是你在那件事发生后,提前把薇薇卡他们从卡兹戴尔接出来的,我对此表示感谢。”
意外的平和。
Mantra对此评价。
庆祝会继续进行着。孩子们吵着要让希碧斯切蛋糕,伊欧希娅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防止过于兴奋的小家伙们撞翻东西。
她的耐心显而易见。
当艾达尔因为够不到蛋糕而有些着急时,伊欧希娅会将她抱起来,让她能够得着。
当沃伦不小心把奶油蹭到米凯莱的鼻子上,两个男孩眼看要闹起来时,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两人的肩膀上,两个孩子便瞬间偃旗息鼓。
薇薇卡和苏菲更是像小尾巴一样黏在她身边,争着要给她喂蛋糕。
特蕾西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侧头对身边的凯尔希轻声说“看来,Scout之前的担忧或许有些过虑了。她看起来……很温柔。”
凯尔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伊欧希娅。
看着她被孩子们环绕时,柔和的侧脸,看着她对希碧斯那笨拙却真诚的关心。
凯尔希自伊欧希娅出现后就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那双总是蕴含着沉重忧虑的绿色眼眸深处,掠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这不是她所推测的最坏的可能,不是那个可能走向极端,将文明视为柴薪的影子。
眼前的她,更像是一个在寻找归途的旅人,暂时找到了一片可以歇脚的绿洲,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温暖。
更像是自己更为熟悉的那个人。
伊欧希娅没有在意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只是小心地护着面前刚刚移植到盆里的木槿花,避免被孩子们碰落,目光偶尔扫过希碧斯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
“很好的生活。”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悄然划过,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虽然未能引起明显的波澜,可也涌起了阵阵涟漪,并确实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