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内,青烟缭绕。
景元执白子,悬于棋盘之上,目光却落在窗外无尽星海。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唯有香茗氤氲着热气。
“没想到,停云居然把那个小天才拐过来了。”
无论是鸣火的入侵还是湛蓝星的三位小求法者。
罗浮,自危机四伏伊始,便已不得安宁……
收回视线,落子。
棋盘上黑白两子纵横交错,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夜已深,烛火摇曳,映得人脸色阴晴不定。
罗浮不能有事,至少现在不能……
“砰!”
神策府那扇堪称艺术品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反弹回去,吱呀作响。
“将军!立刻下令召回停云并断绝与湛蓝星所有航……”
话音未落,少女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一种与太卜司之首威严形象毫不相干的姿势向前扑去。
“哎哟!”
景元手中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头也没抬。
“符卿,本将军知晓你心急如焚,却也不必行此大礼。”
“……地面为何如此湿滑!”
“方才彦卿在此练剑,不慎打翻了茶壶。”
符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努力重整威严,奈何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极大地削弱了气势。
“休要胡言乱语!将军,湛蓝星之事非同小可,我……”
“你什么都算不到,一片空白,如同被抹去了一般,此事我已知晓。”
“既已知晓,为何还不……”
“你是说让我下令断绝与湛蓝星所有航路?”
“将军!”
“我在与你说正事!湛蓝星命途断绝,因果不存,此等异状闻所未闻!她们身处其中,安危难料!你还有心思在此说笑下棋!”
景元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符卿,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批准青雀的请假条?”
“……这跟青雀有什么关系?!”
“唉”
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火气这么大,一看就是又被青雀摸鱼的态度气到了。我说符卿啊,对待下属要宽容,劳逸结合嘛……”
景元依旧云淡风轻,符玄却有些恼羞成怒了——自己的上司毫无自觉地摸鱼不说,居然还敢用下属当借口!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本座看不到!看不到就意味着超出掌控!意味着极度危险!”
符玄猛地直起身,双手抱胸,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但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真实情绪。
“知道就好!所以立刻…”
“所以”景元打断她“能拜托符卿你去一趟吗?”
“当然要派人去…等等,”符玄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指着自己鼻子。
“你让本座去?!”
“嗯。”景元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吃什么。
“我命符卿为将军代理,亲赴湛蓝星,查明真相,确保我方人员安全,并评估风险等级。”“你去不是更合适?!”
“我去不了。”
景元摊手,一脸无辜。
“刚才试着‘看’了一眼,现在内息还翻腾着呢。”
指了指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你看,气色都不好了。”
符玄:“……”
景元像是没看见她僵硬的脸色,慢悠悠地从虚空里摸出一个古朴的木匣,推到案几边缘。
“喏,拿着。”
符玄警惕地盯着木匣,没动。
“这是什么?”
“罗浮历代将军炼制的大神通法符,一共六张。”
景元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
“理论上,足够你在令使级别的追杀下撑到跑回罗浮求救。”
符玄倒吸一口冷气,不仅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
“……景元,你实话告诉本座,你是不是早就想换个大卜了?”
“符卿何出此言?”景元眨眨眼
“这可是保命利器,历代将军的心血结晶。加油,说不定还能在那边见到我那好友,也就是你的老师…”
“将军!”
符玄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脸色白了又青。
“你个坏蛋!你这是让本座去送死!还带着历代将军一起送!”
“话不能这么说,”景元站起身,绕过案几,拿起木匣,不由分说地塞到符玄手里。
“这是信任。放眼整个仙舟联盟,除了符卿你,还有谁能担此重任?还有谁能让本将军如此放心地托付罗浮和未来?”
木匣入手冰凉沉重,符玄却觉得像捧着个烧红的炭块。
符玄看着那六道光符,眼睛被光芒刺痛,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对,阵仗越大说明敌人越可怕啊!
又抬头看看景元那张写满了“我看好你”的脸,喉咙有些发干。
“将军能……能不能换个任务?比如……”
景元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咳嗽两声,又带出点血丝,吓得符玄把后面讨价还价的话咽了回去。
“怕了?”
“谁、谁怕了!”符玄立刻挺直腰板,但眼神飘忽,“本座只是……只是觉得资源配置需要优化!对,优化!将军您看,我好歹是太卜司之首,罗浮的定海神针之一,万一我折在那边,对罗浮是多大的损失啊!太不划算了!”
“哦?”景元似笑非笑,“原来符卿是担心这个。无妨,你若回不来,本将军会亲自为你撰写墓志铭,就写‘罗浮太卜符玄,为探查宇宙真理,英勇献身,死得其所,就是有点怕’。”
“嗯?”
“你个坏蛋。”
景元闭着眼,嘴角却勾了起来。
“骂得好。所以,这苦差事,符卿是接下了?”“哼。”符玄将木匣收起,转身走向大门,步伐果断。
“本座即刻出发。将军你…好生养着,别死了。”
“有劳符卿挂心。”
在符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景元一直强撑着的气势骤然松懈下来,剧烈咳嗽几声,指缝间再次渗出暗红的血。
望着窗外星海,那片湛蓝星所在的方向,依旧是一片无法看透的迷雾。
“竟天…你这老狐狸。当年你算到了什么?又瞒下了什么…”
低声自语,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棋子已落,且看…局如何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