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在上演不同的情况。
圣都,光明大教堂的深处,圣女的住处。
这里跟铁盾堡那种粗犷的风格完全不同,整个地方都笼罩在一种宁静又纯粹的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空气里飘着让人安心的熏香,阳光穿过七彩玻璃窗,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塞拉菲娜正跪在祈祷室里,穿着一身白裙,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她双手在胸前交叠,对着高大的光明神像做着每天早上的祈祷。
她的嘴唇无声的动着,念着古老的祷文,姿势标准得像一尊雕塑。但是,如果有人能走近了看,就会发现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此刻眼神有些飘忽,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
自己从加冕典礼那天起,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信仰动摇了,她对光明的信仰依旧虔诚,而是她的一些固有认知被打破了。
亚楠那句不太正经的祝福,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几乎一片空白的情感世界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那种感觉...要怎么说呢?书上写的那些神圣的体验都对不上号,它更真实,更具体,甚至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暖流在动,让她感到一点陌生地害怕,又有点说不清地期待。
她一遍遍的回想那一刻,想用教义去解释,但怎么也想不通,那种感觉太特别了,所有的书里都没写过。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念头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教廷说他是渎神的人,是必须清除的异类,可如果他的力量是邪恶的,为什么能用出那么纯粹又强大的神圣祝福?可如果他是无辜的,那让他自己都难为情的“副作用”又要怎么解释?
这几天,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几个负责教导她的修女,问神恩是不是有不同的表现形式,问情感和信仰有什么关系,然后得到的回答都是劝她守住本心,不要被魔鬼诱惑。她表面上听话,心里的疑问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她需要答案,不再是书上写的,也不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要直接从源头,从那个叫亚楠的年轻神官那里得到。
她必须亲眼看看他,亲耳听听他说话,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并且在内心告诉自己,只有直面这份困惑,才能真正坚定自己的信仰。
这样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一次例行的灵性辅导之后,负责看守她的审判所副审判长雷蒙德的心腹,克劳德修士,过来询问她的状况。
克劳德是个死板又严厉的中年人,对雷蒙德的命令向来一丝不苟。
塞拉菲娜鼓起勇气,用她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对方,语气无比诚恳:“克劳德修士,我最近祈祷的时候,心里总想着亚楠那个异端的事。教义里说,要想战胜心魔,就得先了解心魔。一味地躲避和害怕,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我请求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和亚楠进行一次短暂的远程对话。我想亲眼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亵渎神灵,他的力量是不是真的来自黑暗。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看清他,然后更坚定地捍卫主的荣光。”
她巧妙的把自己的好奇心说成是为了信仰。
克劳德修士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一团,显然不同意:“圣女殿下,这绝对不行,那个异端的力量很诡异,会迷惑人心,跟他有任何接触都非常危险,这是雷蒙德大人的死命令!”
“就是因为诡异,才更需要了解。”塞拉菲娜坚持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了解,不是显得我们对光明的信心不够吗?而且,只是在层层保护下的远程通讯,有您和各位牧师在场看着,他难道还能隔着屏幕施法?这说不定也是个弄清他能力真相的好机会。”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担忧,“我最近因为这事心神不宁,怕会影响我和神的沟通...”
克劳德修士见状犹豫了,心想塞拉菲娜的请求虽然出格,但听起来也有点道理,而且,圣女要是心神不宁,影响了后面的重要祭典,这个责任他也担不起。
更关键的是,审判长雷蒙德大人现在正带人去北部边境抓亚楠,人不在圣都。教廷内部,现在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最后,克劳德谨慎地表示,这事得向留在圣都的几位高阶主教汇报,让他们来决定。
果然,这件事在教廷高层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简直是胡闹!让圣女去接触那个罪人?克劳德,你疯了!”一个保守派的红衣主教在紧急会议上直接拍了桌子。
“开了这个头,以后怎么办!圣女的心要是被污染了,谁负责?”
“但是圣女的理由...从教义上讲,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一个年纪稍大、眼神深邃的白袍主教慢慢开口,他是观察派的人,“我们一直搞不懂亚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这次通讯,如果在绝对可控的情况下进行,说不定真能让我们发现一些战斗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观察?拿什么观察?拿圣女殿下的安全去冒险吗?”
“正因为在绝对控制下,风险才可控。用最高等级的神圣映像法术,让三位枢机主教亲自维持结界,隔绝一切能量,只传送影像和声音。这更像是一次审问,只不过是让圣女来提问。”另一位中立派的主教分析说。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保守派觉得风险太大;观察派和中立派则认为,趁雷蒙德不在,这是个花小代价获取情报,同时安抚圣女的好机会。
最后,经过激烈的争吵和权衡,以白袍主教为首的观察派说服了大多数人,同意了这次被严格控制的远程通讯。
条件非常严格:通讯时间不能超过一刻钟;地点设在大教堂最核心的禁魔之间;由三位枢机主教主持法阵,全程监控;通讯内容要详细记录;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切断通讯。
这些条件和通讯申请,被加密后,通过教廷的秘密渠道,加急送往北部边境的铁盾堡,指明要交给亚楠。
传令兵把那个印着教廷徽记的信筒送到亚楠住的小院时,他们三人刚结束一天的训练。
亚楠奇怪的打开信筒,拿出里面的羊皮纸,当他读完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教廷...圣女塞拉菲娜...想跟我远程通话?”他抬起头,看看艾莉娅和奥莉维娅,感觉这事有点扯。
艾莉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骑士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陷阱:“教廷的阴谋?想用这个方法定位我们?还是拿圣女当诱饵?”
奥莉维娅则接过信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特别是那些通讯条件和监控措施,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分析的光:“条件很苛刻,几乎断绝了任何能量交换的可能,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教廷内部好像意见不统一,而且这位圣女的做事方式还挺有意思,从数据上看,接受通讯,我们能直接了解教廷一部分人现在的态度,甚至能从她那里套点消息。但风险还是有的,主要是我们的信息可能会泄露,还有可能受到精神层面的影响。”
亚楠沉默了,他想起加冕典礼上,那个像冰雪一样纯净,却因为自己的能力陷入尴尬的圣女。
他一直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现在,她主动要求通话,是想质问?还是别的什么?这里面风险确实很大,但也可能是一个打破僵局,甚至了解教廷内部情况的机会?
“你怎么想,亚楠?”艾莉娅看着他,眼神严肃,“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
奥莉维娅也放下信纸,平静地说:“数据不够,没法完全排除风险。但机会也同样存在。你来决定。”
亚楠看着手里的信,心里很乱,同意,还是拒绝?这不只是一次通话,更像是一个决定未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