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军用科技特工干完架的第二天一早,武捷就跑去了维克多的诊所。
看到武捷推门进来,老维叼着烟笑了笑,挥手打招呼:“嘿,瞧你这人模狗样的,倒像是混出点样子了。北区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可武捷没接这奉承话,只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他耷拉着肩膀,眼神发飘,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老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往前凑了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武捷盯着诊所地面的裂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嘴巴张张合合三次才憋出一句话:“我好像要得赛博精神病了。”
老维闻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可不是小事,你怎么发现的?”
“就是……我没用过抑制剂。”武捷的声音越来越小。
“多久没用了?”老维追问。
武捷攥了攥衣角,犹豫片刻才说:“从来……就没用过。”
作为夜之城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义体医生,老维可太知道武捷身上的那些义体到底有多猛。一般人装了这些玩意儿,配合抑制剂还能保持理智,那都算猛男了。武捷比他想得还猛:这个B压根没用过抑制剂!
老维直接被武捷这话给干沉默了,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后呢?”
“我用斯安威斯坦没个准头,昨天一口气用了十次,之后就流鼻血,晚上还头晕眼花睡不着觉。”武捷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还在担心再出血。
老维听得直摇头:“我觉得你不是要得赛博精神病,你是要死啊。过来,我给你做个检查。”
武捷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鹌鹑,乖乖躺上老维的手术床。别看他平时在外面横冲直撞,仗着一身义体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却比谁都怕死,怕到不像个2070年夜之城的人。老维一说要检查,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维克多把数据线接在武捷后颈的接口上,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义体数据占满。老维盯着屏幕,越看眼睛越直,最后忍不住惊叹出声:“我的天……”
老维回头看了眼手术床上的武捷,确认了一下现在在自己面前的,真的不是亚当·重锤。
“你确定你不是军科的高级特工来钓鱼的?”
“我昨天刚坑死了好几个军科的人。所以老维,我还有救吗?”
这个问题要维克多怎么回答呢?正常情况下别说是使用这么多义体了,单纯是装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植入体就已经足够把人逼疯了。纵使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也会成为一个情感淡漠的赛博杀人狂。
可武捷呢?装了这些东西后,不仅屁事儿没有,甚至比一般的夜之城市民还开朗。最离谱的是,一天超载十次斯安威斯坦,才出现赛博精神病早期症状,也就是义体压力过大带来的流鼻血,头晕,内分泌失调等问题。
所以老维真不好说武捷现在的情况到底严重不严重。
可老维那边越思考,武捷这边就越害怕。
老维越琢磨,武捷心里越慌。他盯着老维的侧脸,手心都冒了汗。老话说得好,不怕医生叹气,就怕医生不说话。叹气至少说明医生知道是什么病,可要是全程不吭声,那多半是在想要不要用病人的名字给新病命名。
“老维……你直说吧,我还能活几天?”武捷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看他这副快要吓尿的样子,老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还没到那份儿上,就是你这情况有点怪。先别急,我再仔细扫一遍。”
这次维克多放慢了速度,逐个扫描武捷的义体。大部分义体他都认识,顶多就是功能比市面上最好的型号强点,没什么特别的。可扫到武捷下丘脑位置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脑部插件——这玩意儿的磨损程度严重得吓人,比武捷用得最狠的斯安威斯坦还夸张。
老维把屏幕转过去对着武捷:“武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武捷一眼就认出来了,第一次给身体做自检时就见过这东西,名字功能全都是问号,现在也一样。
武捷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维。
老头子又沉默了。磨损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这玩意儿才是武捷最常用的义体,甚至经常处于过载状态,使用频率远超电磁肌肉、义眼和斯安威斯坦。
“武捷,说实话,你这身义体到底哪儿来的?”
武捷盯着天花板,想了想,最终编了一套九真一假的说法:“我是上个月从军用科技实验室逃出来的。”
维克多立刻打开旁边的电脑,在N54和WPS上翻找,很快就找到了杰克逊维尔实验室爆炸和“恐怖袭击”的报道。
“杰克逊维尔?”老维抬头看他。
“至少……我记忆里是这样。”武捷补充道。
“你的记忆?”老维抓住了重点。
武捷斟酌着措辞,尽量把话说清楚:“我有自我意识,大概也就半个多月吧。不排除军用科技搞了意识复制或者转移技术。反正我最近的记忆,就是半个多月前醒来,发现自己从杰克逊维尔实验室跑出来了。”
编这套话倒不是信不过老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秘密带进骨灰盒里。
“然后为了躲军科,就跑夜之城来了?”老维点点头,“对你这种情况来说,夜之城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接着,老维对照武捷的说法,再次检查义体损耗情况。大部分义体的损耗都很低,符合“只用了一个月”的说法。可那个下丘脑的神秘插件是个例外——单看磨损程度,至少用了七十年才会这样。
再结合武捷说“不确定以前的记忆是不是真的”,维克多心里有了个有点吓人的结论:这东西,很有可能是一种人格编译装置,或者是人格控制装置。
武捷到现在精神还算正常,也没有出现由于义体产生的各种不良反应,很可能是因为他的人格经过了重新编译,强行压下了赛博精神病的症状。而现在由于武捷长时间高强度过载义体,这个编译装置已经不堪重负,出现了严重磨损,所以对武捷行为的限制能力变弱。
想到这里,老维叹了一口气。
听了这一声叹气,武捷立马就意识到了老维找到病因了,赶紧问:“老维,你知道些什么了是吧?”
维克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八九不离十吧,不过你确定要知道?”
“我肯定得知道啊。”
老维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武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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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捷坐在病床上,那动作跟表情,和知道自己脑子里被塞进了一个*逼强尼·银手的V基本上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我的脑子,很可能是被人控制的?”他指着自己的头,声音发紧。
“确切说,是人格强制矫正装置。”老维解释道,“只要你过载义体到影响人格的程度,它就会重新编译你的人格。这就是为什么你全身爆改还不用抑制剂,疯狂过载也没变成赛博精神病的原因。”
“那等这破玩意儿彻底坏了,我就会‘砰’一下变成赛博精神病,对吧?”武捷更关心小命。“不自由毋宁死”这种人是存在的,但绝对不会是他。他的人生信条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其实也没那么糟。”老维拿出一个PDA,点开上面的数据给武捷看,“这是我记录的脑内插件运行数据。你不过载义体,不用斯安威斯坦这种压迫脑神经的义体时,插件温度很低,基本不会损耗。”
“你就直说,不用斯安威斯坦,我还能活多久?”武捷不想听绕弯子的话。
“保守估计,五六十年没问题,够你老死了。”老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滥用斯安威斯坦,最多……一个月。”
武捷苦笑了一声:“还行,总比只能活半个月强。”
老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别太悲观。这样,你先打一针抑制剂,然后启动一次斯安威斯坦试试。”
武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维:“我读书少,你可别害我。”
“放心,就是个小测试。反正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会更坏了。”老维安慰道。
武捷接过抑制剂,咬咬牙注射进身体,然后全功率启动了斯安威斯坦。时间被拉长的感觉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武捷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13秒后,时间恢复正常,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不适,就见老维松了口气。
“好消息,抑制剂有效!那个人格编译插件没反应,一切正常。”
武捷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但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可抑制剂有抗药性吧?用久了会不会不管用?”
“这因人而异,有人抗药性强,有人弱。”老维解释道,“但只要你按常规流程来,只用义体前注射,再加上人格矫正插件的保护,还是能正常用义体战斗的,就是别用太久。”
“有准确点的数字吗?比如能活多久?”
老维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一天用五六次,每次别超量,活个三四十年没问题,在夜之城这就算高寿了。”
“那如果我想根治呢?”武捷追问。
“根治的话,就只能做义体降级。”老维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
其实老维很少主动劝人做义体降级,每个尝过义体力量的人,大多会沉迷其中,劝他们降级跟找死没区别。但他觉得武捷不一样,一来,他觉得武捷不是那种人,二来他看出来了武捷怕死。
事实也没出乎老维的预料,武捷很干脆地说:“如果有必要,只能这么办。”
“行,那我留意着,最近要
是有合适的低负荷义体,我就通知你。”
——夜城女友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