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谓的扭曲,就是人的内心跨过某条界限的所产生的现象...而它们之后所拥有的力量也与之息息相关。我这么理解没错吧,缘。”
繁杂的资料堆积在桌面上,罗威尔手中捏着那份厚厚的背景信息吸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感,但是事实摆在面前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大致没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扭曲的...”
缘穿着那套略大的六协会制服,虽然面前也同样堆了不少的资料,但她的注意力却也还在她右手拿着的手机上。“具体看个人是否还能坚持自我,即便那个信条被打了个粉碎,倘若道心崩溃,那最后成为的也不是扭曲,而是别的东西...”
“听起来很危险呢,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那样的怪物,这次只是在边缘些的地带,要是人少的地方还好,但要是出现在闹市,或者说...那后果想想都觉得可怕呢。”
梅趴在桌面上一页一页的翻着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口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所以这次行动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科长先生,您的资料。”
“谢谢...确实如此,现在以L巢为起始往外延伸,扭曲的目击事件也在逐渐变多,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即便放弃一些收益也需要组织这次行动。早有预案多花些心思,总比在以后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好得多。”
六协二科在距离那个扭曲周围几公里的范围里都设立了警戒线,同时还特意在前线设立了个临时的指挥所。其他的行动组成员也在擦拭保养着各自的武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那么根据缘给的信息,如果一个扭曲的能力跟它本人以前的习惯和转变时的心境有关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目标那猩红色的外表跟流动质的火焰,那大抵就是愤怒了。塞希尔,先前的合作事务所有传来相关的情报嘛?”
“是的,先遣的合作事务所都有报告,如果接触到那些胶状的物质会导致严重的烧伤,而且有极强的粘着性,被攻击沾染上短时间内就难以去除,需要万分小心。”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虽然看上去很暴力,但是并没有很明显的攻击倾向呢。”
虽然这个扭曲似乎带着永不停息的怒火,动作大开大合破坏力十足,但是大多数时候却只会呆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个雕塑。如果不是有人对其进行攻击,那它就不会有任何作用。
也因为如此,虽然它的实力相当强大,但是造成的人员危害却相当的小,也就仅仅摧毁了它所在的孤儿院以及临近的几栋建筑。
“感觉上就像是压抑自我的愤怒,缘,扭曲除却底色以外,还会有其他的主观情绪吗?”
“在首脑的标准里,它们依旧算是人类,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态的人类。所以有其他的情绪表达并非什么稀罕的事情,只是大多数时候它们更倾向于表达它们自己的底色罢了。”
罗威尔听到这个答案,沉思一下便开始翻动起目标的过去信息。
这个扭曲从前的名字叫霍布斯,按照都市人的标准来看,他原本也算是个成功人士,巢中羽出身,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都相当顺畅,甚至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乃至工作上都算小有名气。直到后来在某天他突然跑到了巷中开了个孤儿院。
没人知道他这是为何,亦或者在图谋着些什么,因为在都市里,被遗弃的孩童不说稀少吧也能说是见怪不怪了,但对方似乎对此相当上心,为此还愿意从他那如日中天的事业中抽出身来,转而投入那家不大的孤儿院里。
“那个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呢?”
眼前的资料上是那个年轻人和一众孩子们的合照,他的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没有一丝的杂质。罗威尔抬头看向他的两个副手,但是她们都只是摇了摇头。
“现场被破坏的痕迹很严重,但没有找到人或身体组织之类的,或者说什么都没有,不能确定他们在哪里呢。”
“但是被其他人带走了的嫌疑,科长先生。”
“被人带走了?这个数量的孩童要想要都转移,产生的动静可不会算太小,没有收到其他的目击报告吗?”
“很遗憾,根据传上来的情报来看,应该是在夜晚时分转移走的,紧接着扭曲事件就被目击报告了上来。”
原本这就是家不大的孤儿院,也没多少人会特意盯着这边,或许有别的什么人看到过什么信息,但是现在短时间内是没有找到的可能了,而花更多的时间去追查只会让这边产生的破坏更加严重,如果真要追查到底,也是处理完这个扭曲之后再做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是不是还信奉过某些不太好的宗教...”
眼前的资料显示他在前段时间他似乎还接触过些不太喵的东西,在都市里,只有那些病急乱投医的人才会去寻求所谓神诋的帮助,而最大的神神道道的组织则是身为后巷手指之一的食指。
但是他的经历却没有看到有哪些表明他有到过需要求助虚无信仰的那种地步。
“关于这点,根据调查表示这位霍布斯先生接触的是个名为祈福教的小型宗教,是最近才传到南部都市来的。而其起源地则是从东部都市那边传过来的呢。”
“具体的教义或者宣传口号呢?”
“额,也就那些吧,拜一个没有姓氏称呼的神诋,宣传这样就能获得神明的注视和关爱,然后获得幸福什么的,跟那些骗人钱财的神神叨叨的宗教看着也没多少区别呢。”
梅用食指挠了挠脸颊,似乎对于这种宗教组织见怪不怪的样子了。毕竟这里可是都市,只要首脑没有禁止的事务,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都市人做不到的事情。弄点坏东西圈点钱什么的再常见不过了。
“看来他的转变并非是什么偶然呢,现在看来没准是有人故意促成的。”
缘收起了手机,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若有所思。“让人滑向崩溃的另一端有时候只需要有人小小的推一把,然后就足以让人跌落无法挽回的深渊了。”
“但在都市里却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不过既然现在情报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那诸位准备一下,准备出发了。”罗威尔无奈的叹了口气,整齐的码了码面前的资料,而后站起身来表情严肃道。“各个岗位记得各自手中的情报资料,到现场后按照预定的方案行动,这次算是对未来的一场演练,所以不必过于近功急利。”
“明白!”
二科的众人整齐的回应,个个看起来都精神抖擞,气势上就像那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眼前的人群处理这个委托并非什么难事,但是缘的思绪并不在此上。
[...之后的委托里好好留意那个东西吧,不然之后还会发生些让人伤心的事情呢。]
缘知道那个家伙从来都不会做些对她没收益的事情,既然能让她主动提起的,那必然会是件需要格外注意,但是却又很容易忽视的事情。
不,也可能是可以预料,但是我会下意识放低一个层次的事情。
缘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是现在也只能压下思绪,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
愤怒。
即便离着还有些距离,那股刺鼻的烧焦味就已经充斥着鼻腔了。霍布斯化作的扭曲就像一尊烧焦的木炭雕塑安静的矗立在那里,那胶状的红色物质就像是一条条的封闭的锁链缠绕在它的躯体上,热烈的温度也似乎在预兆着它那沉默的暴怒。
悲伤。
残破的孤儿院,散落烧焦的物件,已经化为废墟的地方只有它一个身影还在这里,原本应该热闹温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那种莫名的忧郁感也在向着众人侵蚀而来,但又被制服上的月长石所抵御。
二科的各个人员都依照计划来到了指定的位置,剑刃出鞘的声响也没有让它有一丝动作。
有没有什么忽视了的东西?
缘站在罗威尔的身侧,眼神在那扭曲的躯体上扫视着,它身上传来的情绪相当的混乱,翻腾的火焰参杂着许许多多混乱的杂质,跟大多数的扭曲一样,它们内心都相当的明了。当然,也可能跟他们已经被摧残过的内心有关,现在的它们也不会多想些什么东西。
而待所有人都就位,伴随着罗威尔的一声令下,众人默契的一同动手,而后战争的帷幕此刻直接拉开。
跟声名在外的一样,六协会最擅长的便是集团作战,一攻一守之间宛如一个整体,即便那个怪异的身影一举一动间都会掀起那巨大的波涛,将残留的建筑一同破碎燃尽,但那热浪却没能波及任何一个成员。
“注意不要靠的太近,避开那些胶体!”
这种程度的战斗还不需要罗威尔插手,他只是矗立在战场外发声指挥着作战,巨大的关刀耸立在他身边,而那呼啸而来的气浪让他的大衣吹的猎猎作响。
而缘也一样,她看着那个扭曲的反抗被一点一点的肢解,反抗在逐渐的消弱,那泼洒的红色胶体就像是它的怒火,伴随着缠绕的锁链掉落,似乎让它的心灵在逐渐回归。
“...不对,还有别的东西。”
原本杂乱的外壳被一层层剥落,这也让缘感受到了那更深处的东西,那个扎在它内心中的杂质。
那个不属于它的杂质。
“让他们后撤。”
“全员后撤!”
显然罗威尔也注意到了那个情况,与缘同时喊出了这句话语。
而在第一线作战的成员没有一丝犹豫,当即后撤拉开了距离。
然后,大家都看到了那个东西。白金色的肢体从那个摇摇欲坠的躯体中挤了出来,像那指引的信标一般直直的刺穿了那层焦黑的躯体。
[...今天是你的生日,来许个愿望吧...]
一段不知名的记忆在缘的脑海中回响,这种躁动的频率她早已习惯,她也知道自己在跟那个过去名为霍布斯的青年那些记忆在共震。
[...我希望下一年还能再看一次雪...]
缠绕的肢体化作锁链强行将它的躯体拉起,虽然已经肉眼可见的强弩之末了,但那气息却更加的暴虐,同时也更加的迅猛,仿佛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直接填充进核心,不计代价的进行着最后一舞。
[...没事的,哥哥已经找到治疗的方法了,只需要...]
那若隐若现的画面被暴虐的攻击所打断,之后残留的只剩下那些无意义的回响,而那不属于它的杂质此时也彻底占据了它的内心。
“这个是人造出来的扭曲,按照阈值来说,他本来还没到那个地步。”
踏过那条线需要失去所有的一切,要么直面自我,要么就此毁灭,但只要有哪怕一丝丝的牵挂,一丝丝的意愿,那么人就不可能滑入那无尽的深渊。但是有人却用了某种她没见过的方式,造就了这个扭曲的诞生。
“...我知道了。”
罗威尔点了点头,而后从地上抽出他的偃月刀。现在对方不顾一切的宣泄让其他成员无法轻易的靠近,毕竟原本的命令之一就是要尽可能的避免受伤,而那漫天的火焰与凝胶导致众人一时无法上去抑制它。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罗威尔亲自出马,在它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处理掉它。
罗威尔抓住时机瞬间突入战场,那挥舞的偃月刀上燃起汹涌的火焰,就在那怪物旧力未去,新力未来之时,罗威尔一击横扫直袭而去,瞬间扩散的气势化作一轮灼热的半月将它的躯体撕开。现在它的弱点已然暴露,而它也无力回防了。
大刀再回,熊熊燃烧的火焰再度划开空气,崩腾的烈焰将那残破的躯体吞没,最后伴随着沉闷的坠落声,余留的只有那一块焦黑的躯块跌落在地。
[...神女会治好你的...]
残余的回响浮现在缘的眼前,那本该是个温馨的画面,那个孤儿院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庆祝生日,名为霍布斯的青年也被围在其中,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而后一同吹灭那小小蛋糕上的烛火。
记忆也随那小小蜡烛的熄灭一同消失。
“抱歉,科长先生,我们没能迅速处理好这个扭曲。”
重新整队好的科室成员看起来有些失落,毕竟原本是预定让他们来处理这个委托的,但是现在却得让他们的科长出手,属实是有些丢脸了。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下达的指令让你们以自身安全为先,这倒是让你们有些束手束脚了。”
而罗威尔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开口安慰着士气有些低下的众人。
远处的缘并没有要插话的意思,她只是看着那凌乱的现场,思绪有些飘远。
冷不丁的,伊织那个有些厌烦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所谓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她不知道,她想也没人会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