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夕阳摁下城头,秋风把晚霞吹落进屋,视觉暮沉和听觉萧瑟带来认知修正,让室内堆满的新闻纸与浓郁的墨水气味闻起来更显古朴。
日报社偌大办公区静悄悄,打字机与笔锋划拉纸面的动静全部停歇,本该为翌日清晨新闻赶稿的编辑们全部怔在座位上,日常通宵而稍显浮肿的眼睛朝向统一方位,一张椅子搁在主编室门外,身着漂亮黑裙的女孩手扶两腮,双腿轻轻晃动打发时间,文静地守候室内会议的结果。
嘎吱。
女孩接过礼物,皮肤凝脂胜于奶霜,声音清脆赛过蛋卷,一抹浅浅笑容比之冰淇淋本身更是甜蜜。她接下甜筒,融化的雪糕却是顺着蛋卷滑落,弄脏她的手腕,编辑本想责怪自己打包时没能将冷食与热食有效隔离,女孩却是不以为意,无名指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舌尖从手腕上舔过,柔美动作中自然流露的如猫媚态,让一众编辑无论男女都又是看呆。
“嗯,真的很好吃。”来编辑部作客的女孩笑了起来,眼睛婉柔如双月,“谢谢大哥哥。”
心理学范畴中存在名为《光环效应》的现象,人们会根据他人的某一局部特征而宽泛地评价他人的整体情况。譬如,美丽的女人总会让人高看一头,说起话来无论真假,都会让人们下意识倾向于真。
而女孩是如此美丽,以至于让编辑们显然忘记构陷罗庇,罗织黄谣的始发站,就是眼前的菠萝日报社。
操着烟嗓的主编苦笑道,“女孩是你们找来的,她带来的小作文我已经往更夸张的方向编辑了,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文章中那个外强中干的巨婴绝不是不可腐朽的斗士,更何况当事人自己呢?
室内参与讨论的女人声音说道,“还请承认吧,诸位,罗庇先生自从受伤之后就开始患得患失,他已经不是那个刚被卢伊逐出白石殿,我们宣示效忠并跟随的斗士了。眼下的他变得弱小而胆怯,面对踩在人民头顶作威作福的罗兰派系而无法组织有效进攻,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贵族日常出入白石殿而无法阻止!”
主编室的房门微微打开,面色惨白的青年往外张望,和门外女孩的视线不期而遇,面对女孩诚挚的笑容,他连忙缩回头,在小房间内继续说道,“那个小姑娘带来的故事和她本人都太有说服力了,我都开始相信罗庇先生真是魔窟的常客了,这可咋整?”
“那各位。”主编谄媚说道,“那答应我的议员席位……”
“都只能怪罗庇先生太软弱了!”女声忿忿说道,“如果他之前没有和罗兰媾和,在三大协会面前保持独立自主,收回旧王许给他们的议员席位,那么在推翻瑟提时,整个白石殿所有坐席上落位的,都将是我们这些忠诚于他的人!”
“以黄谣为饵,让罗庇先生为自证清白而重新展开对那霸大蓝栋的调查,确实是个很好的契机。而舆论发动之后,谁又能拒绝得了参与伸张正义的诱惑呢?”为首的男音说道,“借用民众施压,拔掉那群为老不尊的货色,空出的席位全会是我们的。”
“那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座位怎么分了……”
“急什么!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先找到下落不明的罗庇先生!不然一切计划都是白谈!分头行动,去罗庇先生最常活动的地方再找一圈!”
纾解完心中被压抑的良知,青年头也不回离去,而女孩依旧笑意盈盈,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最后的女郎,妮娜方才进屋合上门,用猎人的营业口吻说道,“罗庇委托中三千三百三十三金狼的尾款,什么时候才能结一下呢?”
“尾款?”身着职业裙装的女郎疑惑道,“我们雇佣你的钱款,应该是全款结清了吧?”
“是的,你们四人雇用我的钱是结清了,而我作为猎人提供的服务仍在持续中。”妮娜站起身,拍打拍打裙子,说道,“我说的是三千三百三十三金狼,是罗庇此前招募我时所定下的金额。”
“啊?”女郎疑惑道,“罗庇进出魔窟的事情是子虚乌有,那这个金额不是你所编纂的小作文里随便填写的数字吗?”
“小作文是假的,但他曾经雇佣我的事情是真的。”妮娜一本正经说道,“任务完成后罗庇便闭门不再见我,约定好的佣金没能结清。后来他的合伙人瑟提承诺,只要我能帮着击毙罗庇,他就把罗庇欠下的佣金一并给我。结果我在罗庇胸口留了个大洞,逃避追捕期间没想到瑟提也玩完了,欠下的佣金还是没着落。而现在,当事人罗庇失踪,我可不只能找你们要吗?”
女孩失魂落魄从二楼走下,刚从猎蛇神圣殿轮岗下班的老猎人正等着大小姐一起去吃晚饭,见到妮娜一身黑裙颇感意外,问道,“之前你那身白裙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换了这身哥特式的黑裙子?”
妮娜本想回答,便听到街道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原来是布施的队伍结束了一天的活动,为首的老人敲击被刮得彻底干净的大锅,向迟到领取救济粮的穷苦人们证明自己今日已经再无余粮。
人们哀嚎道,“雅南侯爵,还请再给一些吧。”
“抱歉了,诸位,明日还请早。”在佣人们的开路下,老人牵着一袭白裙的孙女的手穿越人群回返自己的马车。自从外出布施而让孙女独自在家遭人绑架后,老侯爵无论去哪里便都领着孙女了。
一老一少和一老一少擦肩而过,岁月积淀的涵养让陌生的老侯爵与老猎人相互颔首致意,而穿着白裙的女孩和穿着黑裙的女孩则是互相多望了几眼,直到勋贵的孙女被领上马车。
妮娜收回视线,提着裙摆翩翩然旋转一圈,“我觉得扮演乖巧的女孩子,这样一身可能会更受欢迎一些。”
老猎人磨挲摩挲下巴,刚刚错身而过的勋贵后代和大小姐此前的白裙同款,便说道,“看来,对方和你是相同的想法。不过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把你们两个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