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你确定要去吗?”
被唤作英吉的男人穿好鞋子,站了起来。
他直接答复:“约定就是约定,更何况区区赌注,一马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英吉回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位穿着红色沙滩T恤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脸上写满了坚毅,梳着一个平整但有些凌乱的背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火山般沉稳但又埋藏着磅礴的气势。
此人正是这座牵牛花孤儿院的院长,桐生一马,拥有“堂岛之龙”、“传说的黑道”、“传说之龙”三个传说名号的男人。
“小遥知道的话,估计会睡不着……”
“别告诉她,一马。”英吉正色道。
“嗯。”桐生点了点头。
英吉径直离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无需多说什么,毕竟,英吉从小在这里长大。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一马,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前世来自一个名叫华国的地方,因为一场意外重生到了这个世界。
带着记忆重生,也许是上天垂怜,让他被一马捡到,英吉从小就展现出超强的天赋,好战的桐生有意将他培养成最强的男人。
雨夜,位于冲绳县海边的一条公路上,挤满了人群。
“英吉!”一个高大的男人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掷在地上,用力碾了几脚,随着雨势的增加,烟火早已熄灭。
他双目如电般看向一旁的男人,充满不屑地说道:“暴雨来了,害怕的话赶紧滚蛋!”
英吉将额前的散乱刘海向后一捋,甩出不少水珠,他无视了藤虎的挑衅,向后喊道:“龙二!还有多少时间?”
名为龙二的飞机头连忙拿出手机,一打开便是“暴雨注意!”、“泥石流注意!”等推送的标题,他快速回答:“快了,还有两分钟!”
闻言英吉抬腿上车,点火启动,霎时一道光柱射向远方,直到被公路深处的黑暗所吞噬,目力所及,仅有被照射得略微反光的路面,以及珠帘般遮挡视线的雨幕。
沉闷的引擎声轰然响起,尾气管排出的烟雾逆着雨水升腾,英吉右手用力一拧,引擎如野兽般嘶吼,见状围在后面的暴走族们纷纷启动摩托,一时间公路上咆哮不断,震耳欲聋。
“英吉老大!”、“冲啊!”,“干掉藤虎!”众暴走族们看着最前面的男人,声嘶力竭,面露崇拜,多道远光灯打在他的特攻服上,“天上天下天地无双”的醒目字样熠熠生辉,唯有这个男人,真正的男人,才有资格刻上这个名号!
“藤虎,还不上车,是怕死了吗?”见藤虎迟迟不上车,英吉不得不怀疑这个男人的胆量。
“呵呵。”藤虎面露不屑,心里却打起了鼓,为了一场随口的赌注押上性命,这真的值得吗?
但被这么多人看着,其中还有自己的小弟,藤虎只好咬着牙骑上摩托,点火轰鸣引擎,跟随而来的小弟们也纷纷拧紧油门,为他呐喊助威。
兴许是察觉到藤虎的心理,英吉“好心”地提醒:“别忘了赌注,谁踩刹车算谁输,这条公路的尽头没有栏杆,那里的转角经常出事故,来不及修。”
果然,藤虎握着油门的手不自觉地放松,没等他重振旗鼓,龙二如雷般的吼声就从后面传来:“时间到!”
“轰——”充分暖车的红莲·ZII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藤虎慢了一拍,却也反应及时,挂挡拧紧油门冲了出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众小弟,引擎声、呐喊声顿时不绝于耳。
两道长长的光柱在公路上疾驰,丝毫没有因逐渐绵密的雨幕放慢速度,反而是越来越快,积水和泼天的雨势在高速旋转的轮胎上激起无数水花,伴随着引擎的嘶鸣,共同演奏一曲生死时刻的交响乐!
藤虎也因高速引起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感到兴奋,渐渐忘却了恐惧,他很想追上眼前的男人,然而红色的尾灯仿佛与他隔着天堑的距离,任他如何加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件写着“天上天下天地无双”的特攻服,迎风猎猎飘扬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到尽头了!”英吉大喊一声,行驶在最前面的他自然要为后面的小弟着想,远光灯照着远处的转角,延绵至尽头的栏杆出现了一处缺口,宛如待人而噬的巨兽,底下是无尽浪花翻腾的峭壁。
后面的小弟纷纷踩下刹车,心潮澎湃间大喊“英吉老大!”“藤虎老大!”,叫喊声此起彼伏,欲要见证真正男人的对决。
不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英吉直至冲出缺口,都没有踩下刹车,甚至一点念头都没有生起,他潇洒地张开双手,骑着爱车,就这样扑向了大海。
即将到达缺口的藤虎,那埋藏在心底的恐惧瞬间爬满了全身,“不!”他狂踩刹车,摩托瞬间制动,然而在雨天地面积水的情况下,摩托车根本停不下来,于是连人带车一同滑向了深渊。
赢了!暴走天使赢了!是英吉老大的胜利!
天上天下天地无双!这是暴走族们最后看到的背影,消失于天际,却永远印在了他们脑海中。
“英吉老大!”一小弟悲从心起,正要抹眼泪的时候,龙二一个爆栗扣在他的脑袋上,大叫道:“哭什么哭!老大是那么容易挂的人吗?区区悬崖,老大又不是没经历过比这凶险的情况。”
“回去吧,这次又是我们暴走天使的胜利,老大肯定明天就回来了。”
见龙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众小弟也逐渐高兴了起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骑上摩托,聊到的全是关于英吉的传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藤虎帮手下的小弟们,他们心情低落,沉默不语,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一个小弟来到缺口处,往下一看,“藤虎!”,悲鸣声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雨幕,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峭壁上……
…………
“轰隆隆——轰隆隆——”
被雷声惊醒的加藤惠,望着窗外不断翻舞的银蛇,开始后悔答应了这次家庭旅行。
抽中免费冲绳之旅的父亲,任凭自己提醒近几日的天气不佳,也无法阻挡他向往冲绳的热情。
“反正都是免费的,就算玩不了也有吃的,小惠一个人在家可没有妈妈做的饭菜哦。”就连一向温柔的妈妈,也腹黑地作出小小的威胁。
鼓起小脸抗议无果后,加藤惠只好收拾行李,一起来到了冲绳。
刚抵达冲绳时,阳光明媚的海滩让少女眼前一亮,父母却以先找旅馆为由,拒绝她独自前往海滩。
好不容易找到提供的免费旅馆,天色已化为浓墨,不甘心的少女躺在床上,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直感觉生无可恋。
来到陌生的地方,加藤惠也没别的娱乐方式,只好玩着手机,不知不觉间一股困意袭来,竟拿着手机就这样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还没亮,一看手机刚过两点,加藤惠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决定去客厅接点水喝。
她穿着带来的白色睡裙,吊带和衣领处缀以蕾丝边的设计,银蛇翻舞炸响整片天空,骤然照亮加藤惠的窈窕背影,少女的身躯以阴影的形式投射在地面上,连吊带的镂空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情此景,让加藤惠想到了恐怖片,电闪雷鸣之夜,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
“咚咚咚——”
加藤惠的脑袋如机械般缓缓转过,看向大门,不会这么巧吧,鬼?
“咚咚咚——”
话说住在海边,会是什么鬼呢,水鬼?况且这又不是他们家的房子,只是一个家庭旅馆罢了。
“咚咚咚——”
嗯,中文里有句俗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肯定不是鬼啦。
想到这加藤惠鼓起勇气,决定从猫眼看个究竟。
呼——原来不是鬼,浑身湿透一脸狼狈的样子,看样子是个流浪汉想找个避难所罢了。
开还是不开呢,如果是歹徒她有信心呼救,父母离这并不远,但转念一想谁会在暴雨天来作案啊,冒着大雨选择这个点来敲门。
善良的加藤惠最终还是选择打开了大门,暴风席卷着雨水瞬间灌入屋内,紧接着迎面走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
“好高!”这是加藤惠的第一感受,从猫眼看时还不觉得,当他站在门口时,那快抵着门框的身高,仿佛一座小山,填满了门框,踏入门口时高大健硕的身躯居然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这时加藤惠才感到了一丝害怕,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们可能都抵挡不了……
“谢谢你,善良的少女。”一阵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眼前的男人嘴里传出,他摸索了一下墙壁,“哒——”的一声,整个客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女孩子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不开灯是对的,歹徒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会轻举妄动。”
高大的男人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毫无血色的皮肤,黑色的短发,长相看起来十分英俊,此时他的嘴唇有些苍白,漆黑的眸子透露出几分疲惫。
他转身将门关上,屋外的狂风骤雨戛然而止,随即他又对少女点了点头,称赞道:“聪明善良可爱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鬼冢英吉。”
“加、加藤惠……”
“加藤惠么,那叫你小惠好了。”
加藤惠下意识回答了问题,脑袋里却是黏糊糊的浆糊一片,为什么凌晨会有一个神话故事般的人物,冒着暴风雨跑到别人家敲门?看他这副打扮,好像还是一个……暴走族?
这真不是什么整人节目吗?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情景,难道这个男人是凶手?
英吉自然不知道少女心中所想,当然他也毫不在意,径直往房间深处走去。
“喂!”加藤惠还没厘清,索性不再多想,小跑到了男人面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问出这句话时,她还特意压低了音量。
“看我这身打扮,你觉得呢?”英吉笑眯眯地反问。
“暴走族?真的假的,总感觉你很适合当演员呢,当暴走族是不是有点浪费……”
“小惠,让我先去洗个澡,等洗完澡,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尽量回答你,好不好?”
她再度回到了客厅,望见从门口一路延申至浴室的水迹,不由叹了一声,拿起拖把专心致志地拖了起来。
怎么感觉像是在毁尸灭迹,帮凶手处理行凶的痕迹……
“咚咚咚——”
加藤惠心里“咯噔”一声,望了浴室一眼,忐忑地走到门前,从猫眼看去。
居然是——警察!完了,那个男人真的是凶手!
她不会犯了包庇罪吧?
本着戴罪立功的态度,加藤惠立马打开了大门,屋外的两个警察见开门的是个少女,愣了一下。
“你好,请问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可疑人员?”
“对,只要是可疑人员就行。”
警察一开始并没有透露英吉的长相,一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二是不能透露有关嫌疑人的信息。
加藤惠被屋外的寒风吹的有点冷,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都无法阻挡暴风雨的灌入,与英吉一人挡住风雨形成鲜明对比。
加藤惠本想回答“有”,浴室里的那不正是可疑人员吗,可她又觉得自己放任可疑人员进房,那他到底算不算可疑人员呢?
要是警察直接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暴走族,那加藤惠肯定回答有,但警察这番略显含糊的询问,又让加藤惠拿捏不定了,尤其是想到英吉那毫不在意的眼神,对自己的夸奖,他……应该算好人吧,警察要找的可疑人员应该不是他……
就这样,先入为主的加藤惠,居然一时间放弃了理性思考,主要是英吉那坦坦荡荡的态度,给加藤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要是指认错了……多尴尬啊,于是乎,加藤惠对着警察摇了摇头。
“谢谢,打扰到你了,不好意……”警察本想压低帽子,鞠躬道歉,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拖把,以及那蔓延至房间深处的水迹。
“坂本。”略矮的那个警察打了个眼色,坂本推了推眼镜,也注意到了拖把。
“不好意思,我们怀疑可疑人员就在你们屋内,能否请你把他叫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