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在那巨足落下之前,胜利飞燕二号机内的崛井和新城,早已在机体迫降后的第一时间,在地面人员的协助下迅速撤离了出来,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站在安全区域,眼睁睁看着他们曾经的座驾在眼前化为齑粉。
还好……还好人没事……
青叶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基里艾洛的人行为中透出的对人类造物,乃至对人类生命本身的漠视。比加库玛那源于生存本能的愤怒,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基里艾洛德人并未理会脚下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甚至没有瞥一眼远处那些渺小的人类。
它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眼,牢牢锁定了前方因断角而痛苦咆哮、又因新出现的威胁而惊恐不安的双角加库玛。
它如同走向祭坛的祭司,径直朝怪兽逼近。
加库玛虽然受创,但野兽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致命威胁。求生的欲望压过了痛苦,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低下头,用那覆盖着厚重岩石甲壳的肩部和头颅,朝着基里艾洛德人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那是一座山的冲锋。
人走向山中是一种修行,那山向你走来呢?
可人类怎么能承受神迹呢?
谁能够承受神迹?
那只有,神……
基里艾洛德人随意抬起了手臂,五指张开,向前一抵——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炸开,仿佛两座山峦轰然对撞!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卷起漫天沙石。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加库玛那足以撞塌山峰的全力冲锋,竟被基里艾洛德人单凭一只手,如此轻描淡写地、稳稳地挡了下来。
它的手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后移,仿佛抵住的不是一头狂暴的巨兽,而只是一个滚到脚边的皮球。
加库玛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动能仿佛泥牛入海,它那猩红的双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的惊恐。
单方面的碾压,开始了。
基里艾洛德人另一只手攥紧成拳,那拳头仿佛由冷却的熔岩凝聚而成,猛地砸在加库玛的侧脸。
“轰!”加库玛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碎石和牙齿般的硬物从口中崩飞出来。
它抬起膝盖,重重顶在加库玛相对柔软的腹部,让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两只庞然大物的每一次接触都引发地动山摇。
它们脚下的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不断龟裂、塌陷,周围的岩壁在冲击波下隆隆作响,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仿佛末日降临。
基里艾洛德人一记沉重的摆拳砸在加库玛的肩甲上,爆开一团碎石火花的同时,恐怖的冲击力以它们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采石场地面本就松脆的岩层瞬间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远处堆积如山的碎石哗啦啦地向下滑落,扬起漫天尘土。
站在安全区域外的TPC地面人员几乎无法站稳,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晃得东倒西歪,只能互相搀扶或寻找掩体。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种惊呼和仪器警报的混杂声音。
“咚!!!”
加库玛拼死用头槌反击,虽然被基里艾洛德人用手臂格挡,但那巨大的动量依然让后者微微后移了半步。就是这半步,随着他的脚掌落下,仿佛整个岛屿都随之沉了一下,靠近战场的几台重型采矿设备被震得弹离地面,又重重砸下,顷刻变得支离破碎。
那两只巨兽的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重塑地形,每一次对攻都像是在引发局部地震。山壁在颤抖,地面在哀鸣,整个九良岛仿佛都在它们的脚下痛苦哀嚎。
“指挥!总监!”
新城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这两个家伙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趁机攻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现场最高指挥官——泽井总监。他站在相对稳固的高地上,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那如同神话时代再现的恐怖战斗,狂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沉默了几秒。
“所有单位,保持克制,不要贸然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分析着那未知巨人的意图:“这个新出现的巨型人形生物,其目的不明,敌友未分。在情况明朗之前,我们绝不能轻易树敌。优先观察,收集数据,判断它的行为模式和意图。”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青叶朔紧握着操纵杆,但他也没有开火。理智告诉他,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同时招惹两个庞然大物,无异于自杀。而更深层的原因,是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基里艾洛德人,它的举动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痕迹。
它不仅仅是在向地面上的总监和所有人展示力量……
青叶朔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熔岩般的巨大身影,它似乎……更侧重于向我展示?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寒意,他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过于自大的解读,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战场中央,加库玛的生命已然走向尽头。
它没有死在守护自己领地与食物的战斗中,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次的存在无情地碾压。
基里艾洛德人单手便扼住了它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托住其庞大的身躯,竟毫不费力地将这数万吨重的巨兽如同举起一个沉重的沙袋般,轻松举过了头顶。
加库玛那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划动、挣扎着,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哀鸣,与之前撼动大地的凶暴判若两兽。
随后,基里艾洛德人做出了一个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它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双眼似乎瞥了一眼空中盘旋的守护号,手臂猛地发力,将举过头顶的加库玛朝着远方的海面狠狠投掷出去。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带着惯性飞向大海。
就在加库玛即将触及海面、激起滔天巨浪的前一刹那——
基里艾洛德人抬起一只手臂,对着加库玛坠落的方向,随意地一挥。
“轰————————!!!”
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炽热到让空间扭曲沸腾的赤红色火柱,毫无征兆地、如同从异次元直接降临,悍然出现在海面之上。
它并没有接触海水,而是悬浮在离海面上,仿佛一道连接天与海的火焰之门,一道通天的审判之柱。
火柱的核心是令人无法直视的亮白,边缘跃动着毁灭的赤红。
其高度突破云层,恐怕足有数公里!极致的高温即使隔着一断距离,也让空中的青叶朔感到驾驶舱外壁传来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