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将自己的平板电脑递给海斗，屏幕上是几张服装设计草图。那是些略显凌乱的线稿，夹杂着实物材质的拼贴图，甚至图层底层还有粗略的三维模型作为参考。
“我想找合适的画师，”祥子试探着解释道，“需要出一些正式的服装效果图，还有完整的角色设计稿。”
海斗接过触控笔，随手在平板上划拉着，应了一声：“好。”
“我还想做一个官网，”祥子继续补充，指尖无意识地轻蹭着平板边缘，继续描绘脑海中的景象，“最好能有立体童话书那种翻页的感觉……我记得你合作过的公司里，好像有画师是这种风格？我想请你帮忙问问……”
“这个没问题，”海斗打断她，眼睛仍盯着屏幕，手指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我去问问那位画师什么时候有空接私单。”
说完，他又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起来，笔尖飞速滑动，动作快得让祥子有些眼花缭乱。她心里有些打鼓，转念又想，海斗总不至于做出合并图层、乱涂几笔再保存这种离谱的事。
“你想要暗黑哥特风格，对吧？”海斗头也不抬地问，“具体倾向哪边？更冷峻的，还是偏可爱一点的？”
“能不能……介于两者之间？”祥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这样受众可能会更广一些。”
海斗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画笔在屏幕上飞快地涂抹着：“行。有什么隐藏的主题或者核心元素？”
“嗯……比如人偶感……还有，暗黑但精致的蕾丝……第一幕的场景最好能有旋转木马和游乐场的元素。”
海斗新建了一个图层，利落地给每个角色添上了几笔明显的球形关节细节。接着，他快速切到自己某个社交媒体的时间线，翻出一张旋转木马的照片，拖拽过来设置为背景。“打算拍 MV吗？”他问，“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是个废弃的游乐园。我可以去修理一下，看看那些木马还能不能转起来。至少基础的灯光是没问题的，那边一直有人在维护和使用。找个清闲的日子，去拍点静态视觉图应该没问题。”
“你居然还认识这种地方？”祥子有些惊讶。
“需要点门路而已。”海斗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还有什么要求？”
“能不能……加入一些拉丁语元素？或者炼金术、亚里士多德四元素系统之类的概念？”
海斗又从自己收藏的免版税素材库里拖出几个贴图，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游戏工程文件里直接扒出来的，觉得不够似的，又顺手多塞了几个进去。“行。”他回答得依旧干脆。
看着海斗在平板和笔记本电脑间来回敲打，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完全不像在正经记录需求，祥子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她还是问出了口。
海斗这才不紧不慢地用数据线将平板连接到电脑上。“弄草稿。”他说着，顺手启动了一个本地服务器，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类似局域网的网页界面
当页面完全显现时，祥子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些粗糙的草图已经被处理成了统一的平涂风格。笔触虽然豪放甚至有些凌乱，却充满了强烈的氛围感，原本模糊的结构和意图瞬间变得清晰明确。画中的角色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深邃的绘本世界中，带着人偶特有的质感，循环着某种戏剧般的动作。
“这样方便对接，”海斗解释道，“有了具体的视觉参考，画师不容易理解偏差。我主要是给你打个样。”
祥子看向海斗的目光近乎惊悚。就在刚才短短的对话期间，他不仅顺手勾勒出了融合可爱与深邃歌剧感的动态草稿，甚至连网页的大概样式都搭了个七七八八。他不是专攻程序的吗？什么时候连美术和网页都……？
祥子低头时瞥见，海斗的笔记本屏幕上原本就开着个灰底的网页模板，他不过是顺手把平板里的草稿拖进去调整；平板笔刷栏里，“哥特平涂”“人偶质感”的标签也亮着——原来他早提前调出了常用工具。
“别看了，”海斗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独立游戏人哪有时间从零做起？刚才不过是把你的草图丢进我常用的快速原型流程里跑了一遍。模板是现成的，但适配你的风格花了点心思——回去还是好好细化你的世界观。最笨的办法就是模仿历史课本，做个编年史，把重要的事件节点都记录下来。回头我可以找点他们内部的脚本大纲给你参考，自己偷偷看就行。记住，万一流传出去，你得负全责，不管是不是你主动泄露的。——好了，下一个。”
一阵窘迫感袭来，祥子这才注意到八幡海玲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之前海玲找海斗时被拒绝，之后两人约定了时间，此刻海玲用一种混合着“等太久”的期待、“看菜鸟磨叽”的无奈，又带着点“同是新人过来的”同情的眼神看着这边——那是资深人士撞见新手浪费大佬时间时，最常见的复杂表情。祥子再也待不住了，一把抓起平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海玲这才走上前来。“Boss，”她开口道，“我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