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手指刚探进垃圾桶,一股腐烂比萨和过期酸奶的恶臭直冲鼻孔,差点把她熏晕过去。
可紧接着,脑子里像炸开了锅,无数小丑面具带着癫狂的笑声蹦出来开派对。她强压着恶心,闭眼往桶底一捞——
咔嚓!
一个造型复古的方盒子相机被她像拔萝卜似的拽了出来。银色外壳在昏暗里泛着冷光,镜头黑洞洞的。星盯着这玩意儿,活像从垃圾堆里淘到什么宝贝。
这鬼地方处处是陷阱,或许这东西能照出破绽?
“喂!你、你真捞出来东西了?!”三月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刚才的憋闷被巨大的荒谬感冲散。
星没理她。相机握在手里,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顺着手臂往上爬。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拇指按下了顶上那个圆钮。
嗡——!
相机顶部的取景器猛地亮起,里面翻滚着七彩的雾气,活像掺了魔法的烟。星好奇地把眼睛凑了上去。
透过那小窗子,眼前的世界瞬间歪了!
管道成了扭来扭去的七彩大棒棒糖,渗水的地方淌着黏糊糊的“果酱”,铁板地面铺满了歪歪扭扭的圆点,整艘幽灵船,从吓死人的鬼片现场,眨眼变成了“疯狂动物城”被哪个熊孩子胡乱涂鸦后的崩坏版。
“嘶……?”星吸了口气。
“看到什么了?给我也看看!”三月七被她表情吸引,踮着脚凑近。
“别急。”
星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端着相机飞快地左右扫视。
当镜头掠过一扇布满卡通铆钉的舱门时,取景框边缘浮现出几团断续闪烁的彩色光斑,旁边还有扭曲变形的波纹,像故障的投影。
迅速将镜头转向另一侧墙壁:光斑消失;转回舱门:光斑重现。
“果然能指路……”
“这边。”星嘴角微勾,指向那扇门。
“门?这门怎么了?”三月七顺着看去,门外依旧是陌生的船舱。
“信我。”星语气笃定,一把抓住三月七的手腕.
“跟紧了!”另一手稳端着发光的相机冲向那扇门。
“呜哇!慢点呀!”三月七被她拽得趔趄,下意识反手抓紧了她。
门开了。外面果然又是另一个陌生的船舱。但星的取景器中,几米外的空气里荡漾着不自然的涟漪,指向另一扇门。
“这边!”她拉着三月七,目标明确地穿过舱室。三月七只觉得被星拉着在迷宫一样的船里瞎冲乱撞,周围的景象嗖嗖地变,每次开门都不知道是哪儿,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星…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又一次穿过门扉,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星的手腕。
“别怕,跟着糖和玩具走。”星头也不回,目光在取景器与现实锈蚀的管道间快速切换,对比着光斑的闪烁频率。相机紧锁着一片彩虹般的残影。
她们就在这色彩扭曲的卡通迷宫里横冲直撞。现实里是墙的地方,在相机里成了流淌果酱的“捷径”;脚下一滩滩污浊的积水,在镜头里成了黏糊糊的“果酱”。
三月七从最初的死也不信,到半信半疑跟着跑,再到震惊地发现——路真的不一样了!
每次开门,眼前都是全新的景象。
“嘻嘻~藏好啦~找到我了吗?”那个空灵又嫩生生的童音又在狭窄的空间里飘荡。
“快了。”星低声回了一句,相机镜头扫过一片画满卡通蘑菇的区域。取景框中央,一个巨大、发着蓝光的蝴蝶结影子,就钉在一个画得像锅炉的大涂鸦后面,那提示摆得真够敷衍。
星拉着三月七,毫不犹豫就朝那面“锅炉墙”撞过去。
三月七“要撞上了!”的尖叫刚出口,她们的身体就像穿过一道水帘,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墙后面,是个特别空旷的舱室,中间堆满了各种破烂,但在相机里都变成了巨大夸张的积木和毛绒玩具。
在那堆“玩具”山的尖上,坐着一个穿蓝色卡通裙子、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她晃着脚丫子,脸上好像还有点无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找到了。”星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们赢了,小蓝。放我们出去。”
小蓝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了。她“嗖”一下飘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星河三月七。
“你们不该找到这里的,好不容易有人陪我玩……”
然后又看向两人手中的照相机:
“不算不算!你们耍赖!你们怎么能看见我的!不公平!”
“不公平?”
三月七看着小蓝错愕的脸,憋了一肚子委屈的三月七终于忍不住爆发,脸颊气得鼓鼓的。
“把我们困在鬼打墙里,还封了力量!到底谁在作弊啊!”
“你!你们!”
小蓝被三月七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蓝色的身影剧烈地闪烁起来,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忽明忽暗。
“讨厌!讨厌!讨厌你们!都欺负我!哇——!”
小蓝的尖叫声如同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空气,船舱的扭曲愈发剧烈,地板如海浪般起伏,整艘船仿佛被一只大手疯狂揉搓。
“力量回来了!”
三月七惊喜地察觉到指尖涌动的六相冰,抬手间,几片冰晶骤然凝结。然而,还未等她反击,船舱的阴影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无数半透明的幽灵从船舱各处钻出,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缓缓逼近。
“跑!”
星一把攥住三月七的手腕。
砰!
两人狠狠撞开摇摇欲坠的舱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阳光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幽灵们的追击戛然而止,它们畏缩在门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面目扭曲,却不敢再踏出一步。
甲板上,阳光刺破阴霾,但寒意依然如影随形。小蓝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船舱深处传来,夹杂着不甘心的抽泣:
“……你们耍赖……都不陪我玩了……”
三月七喘着气,回头看向那些挤在门口的幽灵,它们幽怨地盯着两人,却没有一个敢踏入阳光。
“看来它们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