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过去了,手术终于结束。天城由美疲惫地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汗珠。她看着被推出手术室的绪方花音,心中默默祈祷她能够早日康复。
手术室外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沉重的自动门“嘶”的一声向两侧滑开,天城由美拖着灌铅般的步伐走了出来。
青木纱绫和都竹美绪急忙迎了上来。
“天城医生,花音她!”青木纱绫赶忙问道。
“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还需要密切观察,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天城由美摸了摸纱绫的脑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听到这个答案,青木纱绫的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都竹美绪扶住。她捂着脸,喜极而泣:“谢谢您,天城医生,真的谢谢您!”
“您辛苦了,天城医生,您的医术真如传说中所言的一样精湛呢。”都竹美绪也在一旁连声道谢,对天城由美的医术表示由衷的敬佩。
“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花音好好休息,我们会一直关注她的情况。”
“是,我们明白。真的很谢谢您,那我们先回去了,天城医生”都竹美绪会意,牵起还在抽泣的青木纱绫的手,向天城由美鞠躬致谢后才缓缓离开
“真的很谢谢您,天城医生!”青木纱绫又向天城医生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没关系,做了点力作能及的小事罢了。”
走廊上再次恢复了深夜的寂静。等那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后,天城由美才一个人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头眩晕了起来,那股强行支撑着她的意志力,在手术成功后便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与眩晕。
她眼前的景物开始阵阵发黑,天花板上那排惨白的荧光灯管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带。她想扶住墙壁,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通!”
最终,她的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倒,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中。
是诗花!
“诗...花...”天城由美缓缓开口,声音却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那孩子蹲了下来,用那双并不存在的小手,轻抚着她滚烫的额头。那触感清凉而虚幻,却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一部分痛苦。
“别怕,姐姐,”诗花的声音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天城由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废弃诊室的那张小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
旁边坐着自己的挚友,三森歌月。
“由美!”
见天城由美醒来,三森歌月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一把抱住了挚友,声音里满是后怕:“你终于醒了由美!可吓死我了!”
天城由美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虚弱地拍了拍挚友的背部:“我没事,歌月,只是有点累了。”
三森歌月松开了她,但脸上的怒气与担忧交织在一起:“你怎么了?我来医院的时候,发现你居然就那么倒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我做了一场紧急手术。”由美轻声回答。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三森歌月的怒火:“你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敢熬夜做这么高强度的手术!你不要命了吗?!”
她看了看旁边的排班表,“真岛呢?今天是她值夜班吧!我记得她是你的徒弟吧。”
“我和真岛那孩子闹了点矛盾,说了点过激的话,她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她顿了顿,解释道,“如果不能及时缓解那种情绪,很可能会影响手术操作。患者的情况太危急,所以我必须亲自上阵。”
“下次别再这样了!”三森歌月几乎是在恳求她,“你的身体真的吃不消的!”
“没关系啦,我...”由美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喉咙一阵猛烈的不适感涌了上来,“咳...咳咳...”
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是一种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的声音。三森歌月脸色大变,赶紧抽来了床头的纸巾递给她。
天城由美用纸巾死死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后,才勉强平复下来。当她拿开纸巾时,两人都愣住了,那雪白的纸巾上,是一片刺眼的鲜红。
“由美!”三森歌月被吓了一跳,同样身为医生的她作出了及时的判断,“你快点躺下!我去找人!我马上去叫人!”
“不用了!”天城由美却一把拉住了她,她的力气小得可怜,“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的事情。”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倔强到什么时候!”三森歌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求你了,咳咳,”由美又是一阵急咳,“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这病是无人能治的,你找人也没有用。”
三森歌月看着天城由美那苍白脸上恳求的样子,终于心软了。她知道由美的自尊,最终松口说道:“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买点早餐过来。”
在三森歌月即将走出房门时,天城由美喊住了她。
“歌月,帮我找一下真岛,”她的声音很轻,“替我说一句‘抱歉’。”
“知道了。”三森歌月点了点头。
“还有,”由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东乡天美,帮我看一下她的情况。”
“你这时候还担心病人,”三森歌月又气又心疼,“真是工作狂呢。”
“那孩子脾气太倔,心思又太重,”由美疲惫地闭上眼,“我该怎么才能说服她,让她安心接受手术呢?你也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明白了,”三森歌月轻叹一声,“你先躺下吧。”
她们没有注意到,在病房外的拐角处,一个身影僵立在阴影中。
正是真岛美佳子,她放心不下老师,折返了回来,却发现天城医生被一个女人抬着往废弃诊室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天城医生的挚友三森歌月,但本着探求的角度,她还是悄悄在后边跟踪到了这里。
她将这一切,从争执、到咳血、到那个“无人能治”的绝望判决,都清清楚楚地听在了耳中。
“天城老师,身患绝症?!”
这个事实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真岛。
她这才恍然大悟,老师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严厉,之所以会发那么大的火,之所以说那些刺耳的“过激的话”,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己,也不是因为要打压自己。
而是因为她没有时间了!她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逼迫自己成长。
悲痛瞬间淹没了真岛美佳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用力擦干了眼泪,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她转身朝着手术实验室的方向飞奔而去。真岛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她必须快点成长起来,继承天城医生的才能,不辜负老师用生命换来的教导。
天城由美独自躺在诊室的病床上,白色的被单裹着她单薄的身体,三森歌月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令人压抑的寂静。
一双微凉的小手,带着孩童特有的细腻触感,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如银铃般清脆。
“是诗花吧。”天城由美虚弱地笑了笑,她不用猜想就知道是谁,“你来了啊,小家伙。”
诗花放开了手,出现在天城由美的身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灰尘,耳朵上还夹着一朵小花,像是刚从外面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诗花?”
“姐姐好久没回家了,我就让歌月姐姐带我来了。”诗花用天真的语气回答。
“是吗,那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吧。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好着呢,家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我以前看的那些连环画。”诗花兴奋地说着,接着她又拿下了耳朵上夹着的小花,“看,姐姐上次给我采的花,我又找到了一朵,很漂亮吧。”
“很漂亮的花呢。”天城由美称赞道。
忽然,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向她袭来,搞得她有点睡眼朦胧。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遥远。
“姐姐是要睡觉吗?”诗花的声音似乎也远了一些。
“是啊,”由美的眼皮越来越重,“让姐姐休息一会儿吧,梦里或许会见到你呢。”
“好的,姐姐安心的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不一会儿,天城由美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诗花静静地看着天城由美的睡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深深悲悯。
她伸出虚幻的手,轻轻碰了碰由美的脸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哦。”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得快要消失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融入这空旷的诊室。
“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后的话语已经说完,诗花的身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诊室里又安静了下来,仿佛她从没有来过一般。
诗花手中的小花轻轻掉落,一阵微凉的晨风从半开的窗棂吹入,吹动着红色的小花,将它送到了远方,同时也温柔地带走了诗花最后那一丝残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