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彦吾穿着睡衣,光着脚坐在移动城市龙门的内层指挥所里,一名随从看到龙门的领导人竟然落魄成这样、实在不雅,悄悄送来一双皮鞋和一件大衣、给魏彦吾披上。
不过魏彦吾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魏彦吾参加完与大炎中央政府的例行报告会,刚刚在总统府躺下睡觉。才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龙门近卫局的特工从床上架了出来,塞进防弹轿车中狂奔。
在车上,魏彦吾才有机会问清发生了什么事,龙门近卫局的少校、他的女儿——陈晖洁告诉他,沙洲雷达站监测到沙漠深处数次瞬时大量无线电活动,然后就发现大量的导弹发射,再然后、就彻底没有沙洲雷达站的消息了。
魏彦吾刚刚抵达龙门防卫指挥所门某,一些美军的BGM-109C“战斧”巡航导弹就击中了龙门的几个军用机场,看着火光冲天的空军基地,魏彦吾就知道——龙门此次凶多吉少了。
如果不是正在战时,魏彦吾真想表扬多年来近卫局为龙门高层政要战时保障所做的预案:短短半个小时后,龙门防卫指挥所里就被近卫局塞满了避难的高层政要——大炎国民民主党龙门地区党部主管、副主管、行政厅长、立法厅长、龙门地区最高法院院长、大炎国民军西北行营总司令、参谋长、西北行营陆、空军司令、情报局长等等,在龙门地区主要各部门的一二把手。
此时,魏彦吾看着身旁缩在椅子里的党部副主管,龙门地头蛇林雨霞,就气不打一处来——之前要拒绝的是你们,说没事的是你们,说对方不强的是你们,说敌人不敢打的还是你们!
现在倒好,你直接哑巴了。
但最令这位“党部主管”先生感到无助的是,龙门防卫指挥所几乎已经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网络信号传输被切断,无线电信号受到强烈电磁压制,基本上连电话都打不了,仅能靠原始的军用电话线路与部队联络。
“主管先生,”大炎国民军西北行营总司令、栓叙一级上将雷星汉从作战室回到会议室,面色铁青,“根据最新的战情报告,我们已经和沙洲、叶洲完全失去联络。龙门地区各处军营均遭到敌军导弹袭击、损失惨重,陆行舰航道已被敌军封锁。除较远的玉洲基地外,我西北空军所有空军基地跑道都已被摧毁,在敌军拥有制空权的情况下,修复机场让战机升空已基本不可能。并且当下,敌军的空降部队正在进攻龙门文月机场和沙洲机场,我已命令国民军第204机械化步兵师与‘罗德岛’方面的部队进入龙门,同时对文月机场进行反攻。”
“那沙洲机场怎么办?”沙洲机场所在的沙洲城,作为过去鼠王的老基础,林雨霞顾不上主副之分、首先发问。
雷星汉一级上将摇了摇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旦那里失守,沙洲绝对也不可能守得住。”
林雨霞彻底瘫在椅子上,魏彦吾强忍住不让自己崩溃,“那我们还能如何应对?”
雷星汉看了看参谋长和三位司令,“从当前的战况来看,敌人应该是集中兵力、主攻龙门西侧一线。目前我军已经与驻防沙洲、叶洲的第183机步师失去联系,并且我们的陆空军已经不能对沙洲、叶洲城的守军进行支援,而一旦沙洲、叶洲被敌人占领,敌人必然以这两处为基地,攻击龙门,届时两股敌人合流,策应在龙门机场空降的敌军,场面将难以预料。”
见正副主管的脸色越来越黑,雷星汉赶紧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认为,敌人在当前的攻击中仍有弱点。”
魏彦吾和林雨霞竖起耳朵。
“敌军当前的主攻方向在龙门西侧,而东侧除了有小股部队渗透、试图占领玉州机场外,没有其他部队。并且由于敌军已经在沙洲和叶洲市区进攻,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固守这两处市区与龙门以西地区已经毫无意义,应当将兵力分别集中在龙门市区和通向龙门地区东部的几条公路附近,依托城市和地形优势进行防御,防止敌军进入城市、增援文月机场、以及绕道两侧对龙门实行包围。故此,我们认为,当务之急是必须夺回文月机场,将敌军从龙门西外环赶出去,并固守龙门移动城市与东侧地区。”
魏彦吾感到人生又有了希望。
“只要我们能守住伊州——田州一线,退一步讲,就算此道防线失守,我军仍可退至龙门一线借助移动城市死守。届时、只要国际友邦予以帮助,就有把敌军反击回去的希望。当然,即使出现最坏的情况,诸位也可以从玉州或沿公路撤退。”
魏彦吾恨不得立刻给雷星汉颁发一枚勋章,但魏彦吾没有注意到的是,雷星汉总司令没有说能坚守多长时间。
战后,据当时在场的近卫局护卫官星熊回忆确认,雷星汉在最后说的话,的确是“诸位”而不是“我们”,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以及雷星汉在之后的表现,尽管政治立场不同,但北约、华约方面的军事研究员和军史学家们仍然对他做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当然,这是后话。
【与此同时,切尔诺伯格,华约高级别官员紧急会议】
“同志们,现在……请开始汇报吧。”
切尔诺伯格核心区,前政府大楼的会议室内,莉莉娅·高松大将、素世·纳格萨科上将、杰伊涅金上将、沙夫罗夫少将、塔露拉·阿特拉斯、立希·塔季扬娜、瑟拉·若叶中将等华沙条约组织军政情报高级官员一一入座。
“大将同志,就在两小时前,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泰拉部分对龙门发动了全面入侵。北约在首波攻击中就发射了超过200枚巡航导弹,出动440多架战机,攻击了龙门西部地区的所有的军事目标。目前,北约已经夺取沙洲、叶洲、龙门机场。并且,北约方面投⼊了巨量的移动城市登陆陆行舰,美军第11装甲骑兵团、第3装甲师、第8机步师与西德第2装甲掷弹兵师已经在龙门强行登陆,估计首波投送兵力达3万⼈,第二波的⼈数可能会达到5万。与此同时,他们出动了以‘卓越号’航空陆行舰为旗舰的陆行舰战斗群,为登陆移动城市提供直接火力支援。”
“……大炎方面的抵抗情况如何?”虽然震惊于北约泰拉力量一次性投入的兵力,但莉莉娅·高松还是问到。
沙夫罗夫摇头,“按照文月夫人的说法,由于跑道被全部摧毁,除当时正在空中执行巡逻任务的8架86B式战斗机和1架82式预警机,总数超过600架的大炎西北空军中的大多数已经被禁锢在地面。并且除十几架逃离至玉州机场的86B战机外,起飞的战机都已被击落。龙门以西的陆行舰航线与场站已经被完全封锁,大炎西北行营的陆行舰部队在驻地遭到北约‘肯尼迪号’与‘中途岛号’航空陆行舰战斗群毁灭性打击……预计三小时内,北约陆行舰编队将完成对龙门的全面航线封锁、包括飞机与陆行舰。根据我们的卫星侦查分析,龙门的大炎军队正在收缩防线,但总体上仍非常不乐观。”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没⼈知道该问什么问题,或是还没⼈能够从北约迅速而强大的攻击行动中回过神来。
“首先,谁能告诉我,北约方面是如何躲过我们的侦查进行战前准备的?”高松大将看着克格勃的素世上将和史塔西的若叶中将。
素世和若叶面面相觑,“大将同志,北约方面在此前一直在固定时间向固定地域进行大量欺骗性无线电活动,即使在今天开战前也不例外,致使我们降低了警惕,直到今天第二次无线电活动,我们才发现问题。”素世·纳格萨科首先开口。
“而且,北约军队为了躲避我们的预警机、雷达站和卫星,他们首波的攻击机群都是在从他们秘密修建的戈壁机场中起飞,经空中加油后再转向龙门,那座叫‘新法兰克福’的移动城市驻扎的战机直到开战后才开始起飞。”若叶中将见素世·纳格萨科先回话,自己也不好不开口。
对于北约方面完美的战前欺骗,即使是莉莉娅·高松也感到无话可说,她转问莫洛佐夫。
“现在泰拉各国动向如何?”
“哥伦比亚尚未表态,乌萨斯支持北约进攻大炎的举动,同时要求各方保持冷静,维多利亚方面在等我们的表态,我已拟稿强烈谴责北约军队的野蛮行径,要求北约军队立即停火、撤离龙门。”
“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都是靠不住的,乌萨斯已经在和我们的战事里焦头烂额了,也帮不了北约方面什么大忙。但北约方面能直接对龙门动手,说明外交手段是已经不可能了。”高松大将说到。
“所以,我们可以用军事威胁,让北约方面冷静下来、回到谈判桌上。”素世·纳格萨科笑道。
(“是啊,我们还有泰拉世界唯一可以抗衡北约的军队。”)
想到这一点,莉莉娅·高松坐直了身体,提高了声音,
“同志们,我们都知道,一旦让帝国主义在龙门站住了脚,将对我们华沙条约组织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是华约的重大基本利益,至少我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我们要强迫北约回到谈判桌前,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都不能让北约独占龙门……同志们,我们在军事上有什么选择?”
“大将同志,30分钟前,在杰伊涅金上将命令下,驻扎切尔诺伯格的两个米格-31‘猎狐犬’中队已经紧急起飞,飞往边界附近待命,预计3小时后可以投入作战。根据需要,我们还可以从阿兹纳卡增援装备苏-27战机的第159近卫歼击航空团、并派出挂载KH-55巡航导弹的图-95MS轰炸机进行战备巡逻。”
“同时,第201重型轰炸航空师的图-160轰炸机已经开始补充燃料和弹药,预计5小时内可以出发,6小时内能抵达龙门地区;第119地地导弹旅的9K714‘奥卡河’系统处于战备状态,下达命令后1小时内可以出击。”
“很好,命令增援第159近卫歼击航空团至切尔诺伯格,另派遣8架图-95MS携带KH-55巡航导弹待命。”高松大将想了⼀下,“除龙门以外,北约方面的动向如何?”
“北约空军方面,他们绝大多数都在支援对龙门的作战,但针对我方方向的空军部队基本没有调动。北约方面的陆行舰航空战斗群已经进入战斗巡逻状态,正在完成对龙门的航线封锁。”
莉莉娅·高松一挥手,“美国人还想像在1983年那样恐吓我们,那就让美国人看看在泰拉到底是谁的实力更强。我命令:第201重型轰炸航空师,随时准备起飞打击目标;让位于鲍里斯格勒附近的轰炸航空兵第132师增援至面向龙门的方向。我们现在开始施压,必须用实力让美国人冷静下来。”
华沙条约组织的强大实力给了会议室中所有人巨大的信⼼。众⼈互相交谈起来。空军司令杰伊涅金上将深思了一会,他觉得,有一个问题他必须提出来。
“大将同志,您是否考虑授权我们开始打击北约在龙门存在的一切军事目标,包括使用核武器?”
“…………”
“…………?”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所有人都被杰伊涅金的问题惊呆了。
“上将同志,难道您希望看到又一次世界大战在这片大地爆发吗吗……?”不等高松大将说话,塔露拉首先发问。
“作为一名军人,我当然要以军事的眼光来看待问题。”杰伊涅金说道,“大将同志,北约不是阿富汗或者伊朗、也不是乌萨斯,仅靠目前投入的力量最多只能是拖延战事,而不是打赢战争,如果我们等部队状态恢复到可以参加战斗的状态,最快也要一周后了。到那时,龙门这个地方早已属于北约了,到那时,可能华沙条约组织在泰拉的力量倾巢而出才有可能打赢这场战争……恕我直言,当第一名北约士兵的军靴踏上龙门那一刻起,泰拉大陆的棋局里就注定有北约一个位置了。但是,大将同志,如果您希望我们能够将北约从龙门彻底赶出去,重新把他们从泰拉的牌局赶下桌,就必须让我们现在就对龙门境内的一切北约目标进行包括战术核武器在内的打击,而不是等一天或是一周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北约占领龙门的脚步。”
众人似乎都被杰伊涅金的观点所震惊,一时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如果北约在图-95、图-160轰炸机与9K714“奥卡河”弹道导弹的威胁下仍不坐到谈判桌前,那华约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和北约在泰拉爆发一场愚蠢的全面战争吗?
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