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商场的嘈杂几乎要将人淹没。伊欧希娅径直走到疤眼面前,把他面前的箱子一盖。
“你都快把头埋进去了。”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疤眼啧了啧,没好气地抬头,“哟,稀客,这次是缺钱了还是缺抑制剂……”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伊欧希娅的手臂上,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等等,你胳膊上那玩意儿,臂章……你加入巴别塔了?”
伊欧希娅没理会他的惊讶,只是回呛了句,“一天到晚数你那命根子,不如送我吧,老东西。”
“老东西?”疤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我?你说我老东西?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止住,擦了擦面具边缘,“行,你说老就老吧。说正事,传奇大人,”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探究,“你这算是玩的哪一出?双面间谍?捞点情报换钱?还是说……你脑子一热,真打算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了?”
伊欧希娅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想,我应该是加入他们了。”
疤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耸耸肩,语气变得有些意兴阑珊,“好吧,尊重你的选择,朋友。不过嘛。”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混乱之地,“商场的大门,只要我还喘气,就永远给你留着。”
伊欧希娅挑眉,“哦?突然这么讲情义了?”
疤眼嗤笑一声,带着点讽刺,“情义?别逗了。毕竟真要动起手来,我们这儿所有人捆一块儿,估计也不够你一个人拆的,不是吗?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伊欧希娅突然换了个话题,“……咱们认识多久了?”
“1083还是1084吧,到现在,两三年,怎么了?”疤眼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伊欧希娅挪移,离他远了点,他注意到了,“嗤,小孩……”
疤眼或许真的老了,开始絮叨起来,伊欧希娅左耳进右耳出。
“还记得当初,给你骗进来,一个未知种族,失忆的,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炮灰苗子,或者是佣兵种子。”
以及好奇,他第一次遇见一个他“看不清”的人,朦胧,很朦胧。
或许是一个契机。
他这么想着,就把她连哄带骗拉了进来,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非萨卡兹心平气和地说话,而结果就是……
他叹了口气,带着些自嘲的感慨。
“没想到给自己找个了爹。”
伊欧希娅耸了耸肩,“看在为你赚了一大笔的份上,帮我个忙,查个人。”
“我需要知道她的履历,我需要知道你能查到的一切。”
“有点意思,说吧,你知道规矩。”
“凯尔希。”
“哦?那位勋爵?”
……
巴别塔。
“殿下,关于那位伊欧希娅小姐,能查到的内容只有这些。”
“在1083年之前的事情……什么都查不到。”
Scout递上去调查的报告,他的声音充满了担忧,“这不正常,殿下,这是一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Scout先生,您不能就根据部分的谣传就妄下定论,她是一个好孩子,只是不爱说话!”希碧斯显得有些急切,她反驳道,“她甚至还在疤痕商场那个地方救了很多无辜的孩子!她的心地很善良!”
“小花,冷静一下。”Whitesmith扯了扯她的袖子。
希碧斯反应过来,歉意地笑了笑,“抱歉,Scout,我有些激动了。抱歉,殿下,凯尔希医生,我失态了。”
Scout的声音很平缓,“希碧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知道的,如今巴别塔的境况实在……不能拿巴别塔的所有人的安危来赌,所以我们只能谨慎。”
一直沉默的凯尔希此时走上前,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风险确实存在,Scout。但正因如此,将她放在我们眼皮底下,总比让她游离在外,成为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或者为军事委员会所用要好。”
她转向特蕾西娅,继续说道,“我与她谈过。失忆的情况属实。目前,她对希碧斯和收容的那些孩子表现出明确的保护欲。这份牵绊,可以暂时作为维系她的纽带。”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特蕾西娅交汇,“殿下,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常规手段似乎已经难以打破。或许……一个‘变量’,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我认为,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小小的讨论结束,议长室里只剩凯尔希与特蕾西娅。
“凯尔希,你从没有这样明确地支持接纳一个,具有巨大隐患与风险的人。能告诉我原因吗?不仅仅是因为她失忆或者保护了希碧斯,对吗?”
她的话语带着探究,她只好奇一直理性的凯尔希为什么愿意在伊欧希娅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做出不理性的选择。
“特蕾西娅……”凯尔希不知道该如何说,或者说,她说不出口。
“凯尔希。”特蕾西娅握住了凯尔希的手,她有些担忧,“很抱歉自作主张,我很担心你,你有些紧张,还有些慌乱,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应该……和你说过,部分遥远的过去。”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我曾和你说过,这片大地只是星体上的一摞泥,,而一个个星体围绕着太阳旋转,组成星系。”
“但如此庞大、且复杂的系统,他们却可以随意地操纵星轨,朝着他们想去的方向,画出他们想画的东西。”
特蕾西娅轻轻摇了摇头,“凯尔希,我很喜欢你的一句话,人类无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事物,所以我能理解那个失落文明的伟大,却无法与你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她的温柔直达眼底,她笑着,“……你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
凯尔希下意识握紧特蕾西娅的手,这是不安所带来的条件反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甚至惊讶她还……”
凯尔希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叹了口气,“特蕾西娅,我们的计划需要更加完善,需要确保没有任何失误。”
“他不仅是对源石最了解的人,同时,也是伊欧希娅最信任的人,还是对她最了解的人。”
“无论她是否记得,但只要见到那个人,一切的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
“……那些装置真的还能运作吗?”特蕾西娅歪了歪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如此漫长的时间跨度,抱歉,凯尔希,我实在无法理解。”
“……会的,特蕾西娅。会的。”
凯尔希站起身,走向议长室的窗前,看着大地上的一切,看着每一座山,每一缕风,“现在的泰拉无疑是个奇迹。无论概率多小,它只要发生,就是百分之百。”
“我也很喜欢这一句,果然要搞个小本本记下来,做成凯尔希语录呢。”
听到这话,凯尔希无奈笑了笑,“不,并不是我说的。”
“我愿意对她交付信任,但这无疑是一种赌博,特蕾西娅,你愿意和我一起赌这一个可能吗?”
去赌塑造她的是他而并非“她”,去赌她选择的是他而并非“她”。
“如果是凯尔希愿意信任的人,那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呢。”
特蕾西娅和凯尔希站到一起,“毕竟,那个医生总是那么靠谱,不是吗?”
“做你想做的吧,凯尔希,我会陪着你一起。”
去赌那个可能,去赌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