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银色流星军初尝败绩的约二十日前。
据布琉努王国的神话所记载,建国君主夏立尔是在柳贝隆山遇见了圣灵,得到了神赐与的宝剑杜兰达尔与神驹贝亚德。
夏立尔身骑贝亚德,手持杜兰达尔,驰骋于无数战场之中,在获得多次胜利后,建立了布琉努王国。
夏立尔怀着对神的感谢之意,在与圣灵相遇的柳贝隆山顶兴建神殿,并在山腰建造王宫。而位于山麓的城镇也伴随着王国的兴盛逐渐扩大,随后在柳贝隆山的周围筑起了城墙。
就这样,最后建成的都市便是王都尼斯。它的地理位置约在布琉努王国中心,是连接大陆东西两条主干道的重要中继站。
若从吉斯塔特或墨吉涅出发,想沿着陆路前往萨克斯坦或亚斯瓦尔,在没有特殊原因或顾虑的惰况下,都一定会经过这里。
靠着自附近的河川引水搭建的七条上下水道,以及从柳贝隆山上流下的河水,使尼斯的供水充足,而且从诸国沿着各条大道运进这里的各种商品,也让这座城市充满了活力与生气。
在位于山腰的豪华宫殿与山麓之间,则有座百花争艳的庭院,内部摆设了装饰精巧的喷水池及雕刻艺术品。
这里可称为是美与艺术的完美结晶,在吉斯塔特或墨吉涅都找不到如此精致的庭院,因此它不仅是布琉努人的骄傲,也是王国繁荣兴盛的象征。
但马斯哈·罗达特却快步走过了这座庭院,连看也不看一眼。
只要穿越庭院,便会来到第一道城墙之下。寻常百姓若非有事要进宫,绝对无法越过这道城墙。
「我是受国王册封,统领北方奥德领地的马斯哈·罗达特。」
他对看守城门的士兵朗声报上名号,并展示代表爵位的铁灰色勋章。士兵在确认勋章后恭敬地对他行礼,并打开了城门。
马斯哈晃着笨重的身躯爬上阶梯,来到了第二道城门前。他在这里再次展示勋章,并交出武器,通过城门。
即使时值冬季,而且还在山上的冰冷空气中行走,马斯哈的额头依旧浮现一层薄汗。这并非是他因快步爬上阶梯而显露疲态,而是由于紧张所致。
走着走着,王宫已近在眼前。那是座以白色的大理石搭建而成、并在各处镶嵌了黄金装饰的壮丽宫殿。而驻守这里的则是身穿铁灰色的铠甲,肩披雪白披风的禁卫骑士。
他们和一般骑士不同,即使面对贵族也毫不畏惧。他们在与马斯哈交谈时,眼神相当严厉,语气也极为尖锐。
——现在开始才是关键呢。
「我是马斯哈·罗达特,是陛下册封的奥德领地之统领,位居伯爵。本日是因与宰相玻德瓦阁下有要事相谈而来。」
这次他足足等了约三十分钟。即使表面上佯装镇定,但其实马斯哈觉得自己的胃有如装了铅一般的沉重。
虽然他和宰相相识,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要和他会面的预定。他其实是透过儿子相熟人帮忙——简单来说就是捏造理由进宫的。他伪装得极为完美,他人绝对无法看出破绽,即使是禁卫骑士也很难看穿。但若是不慎被识破,恐怕马斯哈就会直接被捕,送进监牢里了吧。就算能有解释的机会,也是他出狱后的事了。
此时禁卫骑士上前来向马斯哈行礼,似乎是终于确认完毕了。
「——让您久等了,罗达特伯爵,请进。」
马斯哈摸了摸灰色的胡须,神色自若地点点头,穿过了王宫的大门。
他走在打磨得相当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与其他贵族、禁卫骑士和官人们擦身而过。接着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目的地,也就是通往国王房间的走廊。
——禁止晋见,也不允许上奏,那就只能当面拜谒国王,亲自向他陈情了。
其实马斯哈在数十天前便早已抵达王都。他彷佛完全不受旅途奔波影响似的,当天就精神百倍地四处奔走,寻求能晋见国王的方法。
但随后他却不得不放弃这些正式的途径。因为王宫几乎被泰纳帝公爵与嘉奴隆公爵这两大贵族占为已有,晋见国王等事务早在数日前便中止了。
「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自迪南特一战以来,陛下就一直卧病在床。似乎是尚未从雷格那斯殿下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他在走访熟人时,只要提出这个疑问,几乎都会听到如此的答覆。其中更有几个人补上了这么一句:
「如果你想陈情的话,可以去贿赂嘉奴隆公爵或泰纳帝公爵,请他们代为转交。」
但即使去贿赂他们,也不可能转交成功的。因为他们都是敌人。
马斯哈苦思许久,最后只能采取直接与国王会面的鲁莽计策。
当然,在国王的房间前也一定有禁卫骑士守着。不只如此,在房间的隔壁便是禁卫骑士们的休息室。只要有人出声呼喊,他应该就会立刻被成群赶来的禁卫骑士包围吧。
马斯哈抚摸着灰色的胡须,远望走廊与禁卫骑士们-
—在这前方的房间,即使是上流贵族或朝廷重臣,若没有陛下的允许,也不得踏入一步。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陛下的贴身侍从与侍女了。
他想不到有什么周全的藉口能会见国王。马斯哈轻碰了一下藏在衣服内里的某个物体。那是由堤格尔亲笔撰写、要呈给国王的奏章。内容陈述了泰纳帝公爵的暴行,以及堤格尔之所以将吉斯塔特军引进国内的理由。
——果然还是得拜托侍女或侍从吗……
但在这宫内重地值勤的侍女或侍从都领有丰厚的薪俸,无法以金钱收买他们,马斯哈也没有能力赐予他们的亲人权位。
不过,他手上还握有名为情报的王牌。
他正好握有几个无法公诸于世的流言或丑闻。
而想追寻这些情报的人到处都有,即使是深宫也不例外。
——虽然我很不想再提起那段沉迷占卜的过去……但还真不能小看当时靠它建立起的人脉呢。
正当马斯哈还沉浸在过去的苦涩感慨中时,突然有人从旁出声呼唤他。
「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吗,罗达特伯爵?」
马斯哈惊讶地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官服的男人。他那微微上吊的双眼以及微圆的脸庞,若真要说的话,恐怕还是猫这个动物最适合形容他吧。而他还留着长至两颊的八字胡。
「玻德瓦……」
马斯哈低声叹道。这有着一张猫脸的老人正是辅佐国王处理政务、位于百官顶点的布琉努宰相。
——已经露馅了吗?也太快了吧……
看到禁卫骑士们虽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但锐利的眼神却朝着这里射来,玻德瓦随即以平稳的口气向马斯哈建议道: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若马斯哈开口拒绝,恐怕禁卫兵就会采取行动了。于是他无奈地叹口气,跟着玻德瓦离开。
马斯哈与玻德瓦是老朋友了,他们在彼此成为伯爵与宰相之前便交情匪浅,纵使两人的立场变迁,他们的情谊依旧相当友好。或许是因为他们从不在意彼此地位高低的关系吧。
马斯哈被带进一间供官员们开会时使用的房间,房内连一扇窗户也没有,且面积相当狭小,仅有的家具只有一张大桌和椅子。
「至少也拿点葡萄酒什么的招待我吧?」
「如果是葡萄酒醋的话倒是没问题。」
听到玻德瓦的回答,马斯哈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所谓的葡萄酒醋,就是发酵过度而变成醋的葡萄酒。
「罗达特伯爵,先不论你过去的态度,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不怎么喜欢进宫才是……此行究竟是为何而来?」
「亚尔萨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面对玻德瓦直接了当的疑问,马斯哈也立即回以简短的答覆。他之所以这么说,是认为对方只要听到这两个词语,就会明白他的来意。果不其然,玻德瓦闻言马上眯起了双眼。
「为什么不采取正式的手续昵?不论是提出陈情或是要求晋见……」
「我数十天前就已来到王都了。陈情也好,晋见也罢,部已经试过好几次了!」
马斯哈朝桌子探出身体,双眼怒瞪着玻德瓦。
「我不知道我的诉求是搁在哪里、被谁给暗中挡下,因为我要对国王陈述的内容对泰纳帝公爵与嘉奴隆公爵都很不利!即便如此,你还是坚持要依法行事吗?」
「就我目前所处的立场,我只能这么说。」
玻德瓦是宰相,他的工作便是辅佐国王,并依法执行政务。尽管马斯啥对此相当明白,仍难掩激动的语气。
「我是在秋天自亚尔萨斯出发的。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我的陈情究竟何时才能传达给国王?春天吗?我得等到还没降下的雪都融了吗?」
玻德瓦彷佛在隐忍他这番话般,闭上眼睛保持缄默,待马斯哈停下来喘了口气,并坐回椅子上后,才张开双眼说道:
「——马斯哈,你能保证不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泄漏出去吗?」
玻德瓦称呼他马斯哈,而不是罗达特伯爵。
——不是以宰相的身分,而是他个人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确认马斯哈点头后,玻德瓦随即站起身,两人一起离开小房间。
他们穿过走廊,回到通往国王房间的道路——也就是刚才马斯哈发现玻德瓦的地方。这时马斯哈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玻德瓦没有回答他,迳自在走廊上无声地走着。马斯哈在莫可奈何之下,只能继续跟在他身后。而他们的行动看似已取得许可,一旁的禁卫骑士们都沉默地让两人通行。
最后玻德瓦在一道双扇门前停下脚步。门板上刻有骑着贝亚德的开国始祖夏立尔的华丽英姿。这里就是国王的房间。
玻德瓦以眼神向直挺挺地站在两旁的禁卫骑士示意后,便压低脚步声走近门扉,凑耳倾听。接着他将脸自门上抬起,转头看向马斯哈。
「听听里面的声音吧,但绝对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马斯哈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要他偷听国王房内的声音。他先是感到惊讶,又陷入犹豫,但猫脸老人的神色始终如一,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脸靠上门扉。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微弱的声响应该是陛下发出来的吧,但其中好像还混杂了像是轻敲木石之类的声音……
马斯哈侧耳听了大约十秒钟,明白这声音不会再出现什么变化后,便抬起身子对玻德瓦问道:
「陛下究竟是……?」
「他正在玩积木。」
马斯哈的脸顿时僵住了。他差点就要失去控制,惊呼出声。
玻德瓦对禁卫骑士们行了一礼后,便转身扬起官服的下摆,大步离开走廊。马斯哈则踏着无力的步伐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马斯哈即使已经坐上椅子,依然还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的真相。他的手心和脸上冒出汗水:心脏剧烈地狂跳着,甚至让他感到疼痛。
布琉努国王法隆今年四十一岁。在继承王位前,他便展现其优异的内政及外交手腕。这点在他即位后也依然如此,即使他曾经作出导致国内上流贵族坐大的失败政策,但在位期间,国内始终保持和平。
马斯哈身为地方贵族,虽然位置偏远,却始终关注着法隆治理国事的情况。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这件事深感震惊。
「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对于其他的人,我们则一律宣称陛下是卧病在床,即使是泰纳帝公爵、嘉奴隆公爵或诸国使者也不例外。但或许已经有人发现我们隐瞒的真相了……」
马斯哈狐疑地看着玻德瓦。这个男人为何要将这项国家机密告诉自己呢?仅凭着两人是知己这样的理由,实在无法解释他的行为。
猫脸宰相似乎是看穿了马斯哈心中的疑问,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地继续说道:
「现在王宫内处理政务的进度几乎停摆,这是因为需要陛下裁决的事情,都只能靠我们经过数次讨论后自行决定。」
——所以我的陈情之所以延宕这么久,是因为你们无暇处理吗?
马斯哈原本是这么猜测,但玻德瓦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于是我们便将待处理的政务分为两部分。与贵族相关的案件,交由泰纳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协调处理,至于我们朝臣则负责除此之外的事务。若非如此,那些案件便会经常被他们强行介入、阻碍或修正,导致进度延滞不前。」
马斯哈听完后口中发出一声低喃。虽然这名老伯爵的表情因为强烈的愤怒而扭曲,但他还是尽可能地以平稳的语气问道:
「你……是在等泰纳帝与嘉奴隆同室操戈对吧?难道你打算在其中一方倒下前,都不插手贵族的陈情和请托吗?」
将贵族之间的利益协调交由上流贵族来处理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毕竟贵族之间的关系所牵涉的层面甚广,有时国王甚至得商请上流贵族来处理这类问题。
但是这必须建立在上流贵族对国王忠诚不二、而且在对待这些贵族时保持公正的前提下。
「我们没有能力与泰纳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为敌啊。」
「难道不能动用骑士团吗?」
「倘若我们与骑士团联手组成第三股势力,恐怕只会使国内的乱象更加恶化。这么一来,就正中周边诸国与趁乱为恶的贼人下怀了。」
骑士团一向都身负守护国境与交通要道等国内重要据点的任务。若是调派他们,就会使国防出现破绽,只有到了万不得已之际,才能出此下策。
「话虽如此,但那些既不拥护泰纳帝,也不依靠嘉奴隆的贵族该怎么办?在贵族之间的利害关系无法顺利协调的时候介入仲裁,不也是你们的职务之一吗?你们真要袖手旁观,任由那两人专断独行吗?」
玻德瓦没有任何回答,但他脸上那甚至可说是空洞的表情,却表现出他坚定不移的决心。
马斯哈感到有些焦躁,不过还是以平静的嗓音抛出下一个问题:
「堤格尔……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是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土,而雇用吉斯塔特士兵的。针对这件事情,你有何看法?」
「这除了是对布琉努王国,更是对陛下的背叛之外,还有其他解读吗?」
听到玻德瓦简明扼要的回答,马斯哈沉重地呼出一口带有热气的叹息。
「——当在迪南特一役中英勇奋战的他落为俘虏时,你们不愿对他伸出援手。」
「…………」
「而当亚尔萨斯遭受泰纳帝公爵的军队袭击时,也没有任何骑士前来营救。你们不仅弃对陛下宣誓忠诚的贵族不顾,更抛弃了这个国家的人民!你们所下的判断,才是背叛这个国家与陛下!」
过度激动的马斯哈忍不住拍案而起,玻德瓦也几乎是以将椅子一脚踢开的气势猛然站起,紧握拳头用力地槌向桌面。
「吉斯塔特军怎么可能只凭着正义感和热心,就在丝毫没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出兵!」
「这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们是被雇用的!换言之就是佣兵!」
「简直是胡说八道!不属于任何国家,可以被任何人雇用的才叫佣兵!当吉斯塔特人撕下假面具,露出侵略的利牙时,冯伦伯爵有能力阻止他们肆虐吗?」
「彻底作壁上观,一手导出这出悲剧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而你们不仅毫无反省之意,甚至还开始畏惧未来吗!」
在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老将与宰相脸上都兖满带有杀意的怒气,彼此互瞪着对方。
过了约莫一分钟后,玻德瓦像是要驱逐怒火似地将肺中空气一吐而尽,转身背对马斯哈。
「——马斯哈。」
玻德瓦维持背对的姿态,以压抑着感情的平静嗓音唤道:
「我并不打算收回我所说的话。今后关于贵族请愿的事情依旧全权交由两位公爵处置,我也不会出手干涉与其相关的纷争。另外,无论理由为何,将他国军队引进国内的人都必须以反叛者的罪名接受制裁。」
马斯哈一听,又差点想激动地反驳他,但察觉到玻德瓦的话似乎尚未说完,他便暂且等了一次呼吸的时间,而猫脸宰相果然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纯粹是个人的意见……在我国,有几位人士即使引外军入国,也不会招致反叛罪名。」
马斯哈疑惑地歪了歪头。真有这种人吗?就算是泰纳帝或嘉奴隆,也免不了会被冠上反叛者的污名吧?
「那就是具备大义之人——也就是得到国王,又或者是当今陛下本人许可的人。不过还是必须要有能让周遭认同的理由才行。若要举例的话,像是泰纳帝公爵的夫人,也就是陛下的侄女;或者是嘉奴隆的姊夫,也就是陛下的侄子。既然陛下现无子嗣也无兄弟,那这两位便是距离王位最近的人了。」
「……意思是说,堤格尔若要主张他的正当性,就想办法取得大义吗?但那样只会更加速混乱罢了。」
马斯哈皱起眉头,粗暴地抚摸灰色的胡须。
「要怎么解释随你自由。我只是想表达自己永远将布琉努的存续放在第一优先的立场罢了——就此告辞,伯爵。」
玻德瓦说完后,就这么背对着马斯哈,头也不回地踩着安静的步伐离开房间。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马斯哈像是要将肺中的空气一点不剩地掏空似的,用力地叹了口气。
「——大义吗……」
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虽然就结果来说,问题并没有获得解决,但能够明确地了解这件事,也算成果丰硕。至少比得不到回应,只能任凭时间流逝来得好多了。
——无论如何得先打败泰纳帝公爵,这是当务之急。
马斯哈以勉强维持礼节的快速脚步离开王宫,这时早已是日落时分,由雪白大理石筑成的王宫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下。
他快速通过二道城门,并取回托管的佩剑后,正准备穿越在薄暮中空无一人的庭园时,突然停下脚步。
隐含了杀意的视线自四面八方射向马斯哈。
——是刺客吗?
马斯哈并不感到讶异。无论是泰纳帝或嘉奴隆,应该都已经把他当成眼中钉了吧。他们肯定是从马斯哈向王宫提出晋见申请时,就已经在监视他的行动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么做不会波及他人。
马斯哈伸手按住腰间的长剑,并转头环视四周。
这座广大的庭院里摆设了数尊由巧手雕刻家所创造出来的石像,其他还有展现出园丁美学的花坛,以及在寒冬中也枝叶繁茂、盛开得相当美丽的花朵,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而用来作为暗杀场所也可说是再理想不过。
马斯哈一面探寻着射向自己的杀气的出处,一面将身子紧靠花坛或雕像,谨慎地移动步伐,但却突然惊觉一件事而停下脚步。
——糟了,他们正逐渐引诱我深入。
马斯哈身上冷汗直流。再继续往前走只会更加危险。于是他背靠在雕像上,伸手拔出佩剑。就在这时,只见数个黑衣人影猛然现身,同时举起兵器砸向马斯哈。
马斯哈击退了从侧面袭来的攻击,并立刻着地一滚,躲过了其他刺客挥下的刀刃。
——这人数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反击……!
但马斯哈才刚站起身子,就又立即停止动作。因为一名女性的背影忽然闯进了他的视野中。
那人身穿淡绿色的礼服,金色的发丝在夕阳照耀下微微泛红,纤细的手中则握着一柄华丽的锡杖,其作工甚至不逊于庭院的雕像和花坛。
而冲向马斯哈的刺客们似乎也发现了那名女性的存在。他们其中一人便转而改变目标,朝着她的方向跑去。
「不妙,快逃!」
马斯哈一面闪躲剃向自己的利刃一面叫道。他虽然想出手相救,却被攻击他的刺客困住,完全来不及出手。
刺客挥下手中的剑,眼看就要将女性砍倒。
刹那间,清澈的金属声与沉闷的声音重叠响起,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吹走了暗灰色的闪光。马斯哈和其余的刺客都目击了这惊人的一幕。
原来是那名金发女性以手中的锡杖将剑弹飞,并打倒了刺客。而这两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在马斯哈的眼里看来,她只不过是轻盈地将鍚杖转了一圈罢了。
「——哎呀呀。」
自她的口中发出了与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柔嗓音。但这并不表示她对现况一无所知。
马斯哈和刺客随即明白,正因为她早已习惯眼前的情景,才能够若无其事地化解危机。
刺客们随即兵分二路,其中三人自雕像的阴影或花坛中窜出,袭向马斯哈,而剩余的五人则对女性发勤攻击。
——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马斯哈一剑劈过最接近自己的刺客,断送他的性命。飞溅而起的血沫将花坛中的花草都染成血红。
虽然刺客们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仍因为料想不到的强敌出现而心生动摇。焦虑与恐惧使他们的动作迟钝,而马斯哈并未漏看这点。他利用雕像和花坛再次挡下刺客的攻击,并顺手杀死了第二个人。
但就在此时,马斯哈的战斗也结束了。因为第三人被从侧面挥来的鍚杖打飞,直接摔进花坛中,然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马斯哈回头一瞧,只见那名金发女性正带着微笑站在那里,身后则是数名被她击倒在地的刺客。
「……真是太厉害了。」
马斯哈不禁低声感叹,但因为他的视线集中在女性被翠绿色礼服紧紧包裹住的丰满胸部上,让人无法判别他的赞叹究竟是针对何事。
「感谢小姐出手相救,我的名字是马斯哈·罗达特。是受国王册封,统治北方奥德领土的人。若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告诉我你的大名呢?」
「哎呀,原来你就是罗达特伯爵啊。」
金发女性似乎因为这幸运的巧遇而高兴地轻笑起来,接着便报上了姓名:
「我是苏菲亚·欧贝达斯,是吉斯塔特王国的战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