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塔特王都席雷吉亚,位于王国境内的中央地带。
这座与位于北方、流向大海的维塔大河相邻的都城,居住人口超过百万,各国的商品特产沿着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无数街道运进此处。
从东方驶来的马车上,载满了来自雅法国的竹制品和武器,以及游牧民族所生产的毛皮和兽脂。而南方的商人们,则让奴隶运来了产自墨吉涅的香料、陶瓷器、红茶,还有奢侈地使用金银两种金属打造成的装饰品。
自西方前来的商队,在市场上陈列着由布琉努或萨克斯坦等地带来的小麦、葡萄酒及矿石。至于横渡维塔大河来到此处的船队,则在港口卸下许多由遥远的亚斯瓦尔近海捕获的鱼类、珊瑚和珍珠。他们带来的鱼全都是大小远超过成人身高的庞然大物。
不只是从国外进口的商品,守护吉斯塔特的战姬们治理的七个公国,也会送来毛织品、香料和宝石等物产。住在邻近村落里的农民们则沿路兜售着新鲜的水果、蔬菜或鸡蛋等农产品。
只要随意走进一间王都的酒馆,就能看到吉斯塔特的吟游诗人弹奏着三弦琴,还有布琉努的小丑抛掷七彩球的杂耍表演,将气氛炒得热闹欢腾。而留着一头红发的萨克斯坦美女,则穿梭在酒馆内替客人们斟酒。
此处洋溢着一国国都应有的繁华气息,即使太阳西沉,喧嚣声依旧不绝于耳,位于中央的主要干道始终灯火通明。这就是吉斯塔特的王都——席雷吉亚。
“这里还是一样这么热闹呢。”
艾莲愉悦地说道。她一面策马前进,一面以眼角扫过两旁的景象。现在她身上只穿着麻布衣和朴素的皮甲,再套上毛皮制的斗篷,打扮得像个旅人似的。
而容易引人注目的艾利菲尔,艾莲则用布将它包裹起来,插在自己的腰上。但这把龙具却似乎对此有些不满,会不时吹起微风,想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布给掀开来。
“真是的,我还想在那边的小店买点水果什么的,然后再到处逛逛,观赏一下杂耍或舞蹈表演呢。”
但在王都时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无法确定有没有人正在暗处监视着她。
她一抵达王宫,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号,卫兵们就纷纷卸下警戒,恭敬地向她行礼。
“艾苦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大人,为了以防万一,能否请您让我们检查您的龙具呢?”
“亏你们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就因为如此,才能够一直担任王宫守卫的工作啊。”
艾莲在深感佩服的同时,也不忘将缠绕在艾利菲尔上的布掀开来让他们检查。收在剑鞘中的长剑似乎很高兴自己获得释放,吹起一阵和缓的微风,轻拂过艾莲银色的发丝。
“其他战姬也来了吗?”
“琉德米拉·露利叶大人和苏菲亚·欧贝达斯大人都来了。”
“这样啊。”艾莲神色自若地答道,从士兵手上拿回银闪,将它系在腰上,便穿过了王宫的大门。但她的脸上却显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苏菲亚就算了,竟然连琉德米拉也……
她和琉德米拉相处得并不融洽——正确来说,是很糟糕。
“算了,总之先把麻烦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艾莲来到了位于王宫内部的谒见厅。她将银色的头发挽起,换上了以白银色为基调的礼服。
这件礼服采用裸露肩膀以及胸口和后背镂空的大胆设计,袖口和裙摆有着精美的装饰,再加上点缀在神服各处的珍珠和美玉,既不影响艾莲清秀的形象,又成功地塑造出华美动人的气质。
而她左手握有的银闪艾利菲尔,虽然绽放出灿烂夺目的光采,却无损战姬本身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凌厉与强势,让她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
位于两旁的朝臣们被其美貌与凛然的姿态所震慑,纷纷发出了赞叹。
通常在谒见厅中,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准携带武器出现在国王面前,唯独带着龙具的战姬例外。
艾莲无声地走过延伸至王座旁的深红色地毯,停在指定的位置上并跪下。她将艾利菲尔放在地上,低垂着头等候传唤。
“抬起头来吧。”
一道有如绞紧枯木时发出的沙哑嗓音,从王座上传了过来。声音的主人即是吉斯塔特的国王维克特。
在艾莲的印象中,国王今年满六十岁了。灰色的头发和胡子修剪得相当整齐干净,但看起来却缺乏光泽。不只脸色暗沉,蓝色的双眼也欠缺活力。背部虽然相当挺直,但从他宽松的衣服中伸出的手臂,却显得异常细瘦。
“……‘降魔之斩辉’之主,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听说你最近未经本王同意,就擅自进军布琉努,真有此事?”
“正如陛下所言。”
“你的理由为何?说来听听吧。本王会根据你的答覆,给予你这次轻率的行为应有的惩罚。”
“恳请陛下高抬贵手。”
——你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艾莲在心里高傲地咕哝着,但表面上却是以完全相反的温顺态度应答。她早在离开堤格尔的宅邸前,就和莉姆商量好藉口了。
“我是受人雇用的。”
整个谒见厅陷入了沉默,维克特王顿时哑口无言。他凝视艾莲,枯瘦的身躯不停颤抖着。而艾莲在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庄重的样子。
“你说你是受人雇用的……是谁雇用你?”
“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伯爵。他是布琉努的贵族,也是亚尔萨斯的领主。他向我提出借兵的请求,所以才会由我领军,派出了一千兵力。”
“堂堂吉斯塔特的战姬,竟然做出这种跟佣兵没两样的事情……”
从维克特的薄唇中隐约传出他咬牙切齿的低喃声。
艾莲对此并未正面回应,而是先向国王说明布琉努国内的现况,阐述泰纳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之间可能会在近期掀起激烈冲突的情势。
“我的领地莱德梅里兹,位于布琉努与我国国境相接处。若是内战开打,战火毋庸置疑地会波及到我们这一方,因此才会让冯伦伯爵雇用我等,以亚尔萨斯为护盾,确保战事不会蔓延至我国。”
“你说战火会波及我国,这应该是你太多虑了吧?”
维克特王不怀好意地皱眉说道。
“陛下,您说我太多虑了,但泰纳帝公爵恣意妄为地入侵不属于自己的领土,意图制造更多乱象的心态昭然若揭。而且公理的确是在冯伦伯爵这边——”
艾莲话未说完,维克特王便百般不耐地挥手打断她。
“就结果来说,你做的事情跟侵略布琉努没什么两样。这不仅仅是你跟莱德梅里兹的问题,而是会演变成让吉斯塔特与布琉努针锋相对的导火线。本王可没有那个心思去管布琉努的事情。”
当艾莲正想对此出言反驳时,有一名女性从默默在旁观望的群臣中站了出来。
“陛下,请容我说几句话。”
她留着一头呈现柔和波浪状的淡金色秀发,双眼如绿实石般翠绿,年龄约在二十岁上下。
她拥有油丽动人的仪态,脸上带着温和优雅的微笑,是位与艾莲的气质不同,但同样充满魅力的高挑美女。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柳腰包覆在长及脚踝的浅绿色礼服下,勾勒出美丽而细致的曲线。她的外貌,不只是男性,就连女性也会为之倾倒。
在她手上则握有一把造型相当奇特的锡杖,散放出柔和的光芒。
“……是你啊,苏菲亚·欧贝达斯。”
维克特王不悦地叹了口气。名为苏菲亚的美女优雅地行了一礼,跪在地上将锡杖放下,开口说道:
“在历史记载中,这种借助他国力量来争夺本国霸权的例子可说是不胜枚举。艾蕾欧诺拉会答应冯伦伯爵的请求,应该也是在莱德梅里兹的决策权限内所下的判断吧。虽就未事先禀报陛下便出兵这点来说,确实有些不妥,但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我认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苏菲亚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理性,语气也相当地含蓄委婉。在那仿佛能浸润至耳朵深处的轻柔嗓音催化下,让听者不自觉地难以反驳她。
维克特王沉默地点点头,催促她继续往下说。
“现在布琉努国内即将掀起一场霸权之争,应该会避免有可能增加敌人的行动。我想他们会先来试探我们的真正用意,到那时候再对他们说明事情原委即可。倘若他们仍执意派兵攻打我们——那我们也只好表示欢迎了。”
这段话在朝臣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苏菲亚也是七位战姬之一,她的发言比起其他人要来得有份量多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别干涉艾蕾欧诺拉的行为?”
“邻近诸国总有一天也会编造藉口,出手介入布琉努的内乱吧。若现在处罚艾蕾欧诺拉,就等于是放弃我们目前领先他国的优势。”
维克特王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的躁火,闭上双眼又揉了揉眼睑,发出一声叹息。以一国之君的立场来说,他无法对此事置之不理。于是他面露愠色看向艾莲。
“艾蕾欧诺拉,告诉我,冯伦伯爵的所求为何?是打算铲除泰纳帝公爵,占据他的领地,并以篡夺王位为最终目的吗?”
艾莲低下头来,拚命咬紧牙关,强忍着不笑出来。
——国王会这么想虽是理所当然,不过说那个堤格尔会觊觎王位……实在是很难和他本人的形象连在一起耶。
“据他所言,他这么做是为了维护亚尔萨斯的和平。不过,若泰纳帝公爵抱持着至死方休的战意,那冯伦伯爵应该还是会设法掠夺公爵的一些领地吧。”
“你从冯伦伯爵那里收受了什么好处?”
“与我的战绩同等价值的报酬、在战争中花费的金钱,以及赐给将领士兵们的奖赏,就这三项。”
“所以他没有将领土割让给你?”
——搞了半天,想问的是这个啊。
这名国王只是在惧怕艾莲的势力会继续扩大罢了。
“倘若他将领土让给我,我会寸土不留地将这块土地呈献给陛下。在场所有人皆可为证。”
“……好吧,冯伦伯爵一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
听到这句话,艾莲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本王目前并不打算干涉布琉努将来可能会爆发的内战。众卿要将吉斯塔特的国家利益视为第一优先,凡事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