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在下了课却又不想做饭、也不想到便利店里买预制便当时,他就喜欢来这里解决吃饭问题。
相较于其它餐厅,这里的价格实惠,味道上也大差不差,至少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不过在这里用来约会,这还是第一次。
预想中的紧张倒是没有,毕竟经常跟着教授一起跑来跑去,见过不少大人物了,像是对面这位桃香小姐……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驾轻就熟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想吃什么随便点,就当是前两次约会的补偿了。”
他将菜单推过去,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听不出情绪。
“如果不合胃口的话,我们可以另选地点。”
河原木桃香看着眼前熟悉的,印着红绿商标的菜单,一时有些语塞。
萨莉亚?约会?
还是第一次约会?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用家庭餐厅来打发第一次正式见面的相亲对象?
虽然她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但这也太……
她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他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柔软的棕发遮住部分眉眼,神情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
借着充足的灯光,桃香才发现他的左眼下方有着一粒细小的痣。
这就是大帅哥的从容不迫吗?
啧,好耀眼……
桃香几乎是抢过菜单,死死盯着上面的图片,仿佛能盯出花来。
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行,得说点什么,不然气氛太尴尬了。
她终于憋出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眼睛依旧没离开菜单。
“嗯。”一之濑似乎松了口气,有话题总比干坐着强,“主要研究方向是岩石圈板块俯冲带上的变质作用与部分熔融反应。”
“……哦。”
完蛋。
第一个词之后她就已经听不懂了。
岩石什么?俯冲什么?熔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接不上话。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桃香盯着面前刚端上来还滋滋作响的烤肠拼盘,心里嘀咕。
一之濑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
和实验室的同门、教授们这样说话习惯了,面对不熟悉这个领域的人,尤其是女性,他似乎总找不到合适的交流频道。
“啊,啊。”
桃香还是一副苦笑的模样,她可是完全吃了自己找的苦头。
这话题根本进行不下去!
她赶紧叉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假装忙碌地咀嚼起来,避开他那双因为认真解释而显得过于专注的酒红色眼睛。
太要命了,被这么盯着看,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一之濑也感到了这份不自在。
他低头思考着,自己平常是如何与同窗们交流的呢?
通常是关于学业、天气,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校园新闻。
但那些话题套用在现在这个场景,似乎都显得格格不入。至于用应对补习班上的学生的方式?嗯,想必更会惹人厌吧。
一之濑知道河原木桃香的过往,教授给过,而他自己也用互联网查过。
在如今的时代,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信息,可比预想中的简单多了。
总结一下的话:一个不愿放弃个性的少女。
但在面对这个具体、紧张、甚至有些笨拙地啃着香肠的少女时,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毕竟桃香不是能够随意让他随意摆弄的宝石。
实际上对面的桃香也在快速在内心中选择着交流话题,只不过再精心的话题,一旦放在对面这位精英面前,她总觉得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这份自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明明对面就是一个还在读书的臭小孩!
最终,朔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里的……奶油菠菜,还不错。”
桃香愣了一下,看向他餐盘里那坨绿油油的东西,下意识地接话:“哦……是、是吗?我比较喜欢烤肉。”
说完她就想咬舌头。
这算什么对话!
“啤酒,喝不喝?”
桃香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突然冒出一句,目光略带挑衅地看向朔。
与其这样尴尬到死,不如喝点酒壮壮胆,或者……干脆喝到忘记这回事!
朔略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啊。”
好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桃香几乎是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气势,抬手为他们俩各叫了一大杯冰镇生啤。
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瞬间挂满了诱人的冰露,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话说在前面,”桃香举起沉重的啤酒杯,神情异常认真地对朔说,“就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你也不能赖账呢,毕竟这是你自己说的补偿。”
一之濑看着她,也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我才不会赖账。”
然后,便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的过程。
起初几口,两人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桃香小口啜饮,一之濑则喝得斯文却迅速。
几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仿佛某种坚硬的外壳被悄然融化了一道缝隙。胃里暖和起来,流向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也带走了部分紧绷的神经。
桃香的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
她用手比划着一个敲击的动作。
一之濑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诶——听起来也挺辛苦的嘛。”桃香又灌了一口啤酒,手托着腮帮子,眼神不再刻意避开他,“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点。”
“你呢?”酒精似乎也稍微麻痹了一之濑,他尝试着反问,“街头艺人的体验如何?一个人站在街头弹吉他,cool~”
“谢谢你的称赞。但是街头卖艺可赚不到房租钱,平日里也都在花时间在打工维持生活。”
她熟练地又叫了一杯冰生啤,随后便是痛饮一大口。
“倒是你,穿得这么人模狗样……不对,是衣冠楚楚的,跑来萨莉亚约会,你不会是从来没有约过女孩子吧?”
“如果是单独和女孩子出去话,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了。上一次参加同龄人的社交活动,还是在一个叫RiNG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的性价比确实很高。”
“噗……哈哈哈!”桃香忍不住笑出声,差点被啤酒呛到,“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好玩的!”
一之濑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
酒精如同一种奇妙的催化剂,稀释了最初的尴尬和拘谨。
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依旧算不上流畅,却不再是干巴巴的一问一答,偶尔甚至会冒出几句带着酒后直白的互相调侃。
然后就是,桃香举着酒杯时,脑袋砸在了桌面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