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伯爵看出二皇子与格琳娜之间有些隐秘的话要谈,他言说去前厅招待几位重要客人,便先行离开了凉亭。
亭中只剩下格琳娜与二皇子阿尔伯特两人。
阿尔伯特待伯爵走远后,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对格琳娜说道:“既然那魔物阴刹已被你驱逐,那就趁现在说说我之前追查到的关于饲养者的线索。”
格琳娜凝神静听。
“我怀疑那个神秘饲养者,可能与圣教学院内部有关。”
阿尔伯特抛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你也知道,最初阴刹在城内现身时曾与骑士们发生过短暂交战,它逃走后的现场遗落了一截木棒。”
格琳娜想起来了,那是约瑟夫当初送还的战友遗物,难不成那遗物还有隐情?
“我命宫廷魔法使仔细检查后,发现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法气息,并非大陆常见的魔法体系。”
“最初以木棒上的气息为线索进行大规模搜寻,一无所获,后来我转变思路,命人仔细研究那木棒的材质与上面的纹路,有专精古代符号学的魔法使告诉我,这种纹路风格极有可能源自南方蛮荒之地的某个巫师群体。”
阿尔伯特的目光锐利起来:“而巧合的是,据我所知,圣教学院内正好有一位教师对蛮夷地区的巫术体系颇有研究,还将其融入到了自己的魔法教学中,任何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格琳娜,我要你利用身在学院的便利,暗中调查这位老师,确认他是否与饲养阴刹之事有关。”
格琳娜没想到此事还真牵扯到了学院内部,她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我明白了,我会谨慎调查。”
正事交代完毕,格琳娜以为谈话该结束了,阿尔伯特却丝毫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他靠回椅背,亲手为格琳娜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
“不必急着走,说说看,最近在学院的生活如何?可还适应?”
格琳娜不便直接拒绝,只得重新坐下,端起那杯热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
她感觉此刻的二皇子与刚才下达命令时判若两人,更加让人看不透。
一杯茶慢慢饮尽,亭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格琳娜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容貌明媚的年轻女子在侍女的陪伴下,正朝着凉亭走来。
那女子一眼便看到了亭中对坐的阿尔伯特和格琳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了,尤其是在看到阿尔伯特刚刚为格琳娜斟茶的动作后,目光更是冷了几分。
阿尔伯特也看到了来者,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却并未起身,反而又拿起茶壶,作势要再给格琳娜添茶:“茶还不错,再饮一杯?”
格琳娜立刻将茶杯稍稍移开,婉拒道:“多谢殿下,不必了。”
她感受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亭外那位女子,带着隐隐的敌意,另一道来自对面的二皇子。
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脸上的不悦,迈步走进亭中:“殿下,您来参加克洛维家的宴会,怎么没叫上我一同前来?”
阿尔伯特这才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她:“哦,一时忘了,你不是不喜欢这类喧闹的场合么?”
他随即转向格琳娜:“格琳娜,你先回去吧,调查之事务必谨慎,下次若有空,再邀你品茶。”
格琳娜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行礼:“是,殿下,那我先行告退。”
身后那道女子的目光,在她离开时几乎要凝成冰锥。
她快步离开花园,回到宴会厅,刚松了口气,便撞见了正焦急寻找她的伊莎贝拉。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伊莎贝拉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自责,“是不是我哪里招待不周,让你觉得无聊了?”
对上伊莎贝拉毫不作伪的关切神情,格琳娜忽然觉得,有必要与伊莎贝拉厘清一些事情。
她认真地问道:“伊莎贝拉,你是真的只想和我做朋友吗?”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当然,我是真心的,因为是你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帮了我,你明明有彻底铲除那个魔物的机会,却为了救我而选择了放过它,这样的你,我怎么能不感动?”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微微发颤:“我一想起以前我对你的那些刁难和刻薄,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无法原谅自己!我……”
格琳娜抬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我从你母亲那里,听说了你小时候被朋友背叛的事情。”
伊莎贝拉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默了下来。
格琳娜继续说道:“因为受过伤,所以用高傲来保护自己,我可以理解,我答应你,可以和你做朋友,只要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针对他人就好。”
伊莎贝拉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抓住格琳娜的手,急切地保证:
“我发誓绝对不会了,谢谢你,我终于又有朋友了!”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挽住了格琳娜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喜悦。
不多时,宴会厅的主宾席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二皇子阿尔伯特与方才花园中遇到的那位华服女子互相挽着手臂,姿态亲密地走了出来。
那女子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含情脉脉地望着阿尔伯特,而阿尔伯特也低头与她温柔对视,两人俨然一副恩爱眷侣的模样,与之前在凉亭中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格琳娜与伊莎贝拉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只等着宴会结束。
这时随着音乐风格一变,宴会进入了舞会环节,不少绅士淑女开始结对步入舞池。
伊莎贝拉眼见有人想朝她们这边走来邀舞,她立刻拉起格琳娜的手:“我们也去跳!”
“我不会。”格琳娜实话实说。
“我也不会。”伊莎贝拉理直气壮:“没关系,我们随便走走就好,免得被别人打扰。”
说着,她便拉着有些无奈的格琳娜走进了舞池,两人都不擅此道,只是随着音乐简单地移动脚步,走走停停,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在人潮中占据一个位置。
格琳娜被伊莎贝拉笨拙却努力带着移动,看着她脸上因为拥有朋友而纯粹快乐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直白地表达着喜悦的伊莎贝拉,真的不那么让人讨厌了。